小说《青山如是》作者:漫漫溪河 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5-04-03分类:小说浏览:4评论:0



本书名称: 青山如是

本书作者: 漫漫溪河

本书简介: 开始,人人都说,青山城城主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得贺承这样的徒弟。

后来,人人又说,青山城城主是倒了几辈子霉,才收了贺承这样的徒弟。

那一年,青山城城主为爱女陆晓怜比武招亲,吸引青年才俊无数。其中佼佼者,当属其他三大门派当家人送来的得意门生。

可是擂台还没开打,这三位佼佼者就惨死在了贺承的凌云剑下。

贺承畏罪潜逃,连带青山城城主陆岳修也不知所踪。

有人说,贺承本就与那三位才俊旧日有怨,这是伺机报复……

有人说,贺承与陆晓怜两小无猜,自然忍不了师妹另嫁他人……

有人说,贺承妄想与陆晓怜成亲,日后好继任城主,陆岳修这场比武招亲断了他的好梦,不仅那三位才俊是贺承所杀,恐怕陆岳修都凶多吉少……

……

人言可畏,众说纷纭。

而陆晓怜什么也不信,除非贺承亲口承认做了这些事。

不,即使是贺承亲口承认,她也不信。

她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找到师兄,她的师兄却已经脉枯竭命不久矣。

陆晓怜想不明白,鲜衣怒马的轻狂少年怎会落到这步田地?更想不明白,重情重义的师兄怎么会成了正义之士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搅乱这池水的那双手,究竟由谁掌控?

——

入坑提示:

1.古早狗血虐男主,部分人设剧情为虐男主服务,不喜勿入

2.正文HE(不排除副CP、番外出现BE)

3.拒绝人参公鸡,欢迎正常探讨

4.本文不涉及奇幻元素

最后,但是很重要的事!

封面图片要特别特别感谢高大美丽、才华横溢的@辞旧,超美超喜欢,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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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于9月5日从第24章开始入V

入V当天更新10000+

谢谢大家的支持啦,往后也要继续爱师兄哦

第1章 第一章 南州城 人人尽说江南好。……

细雨如丝,烟水迷离,正是南州好时节。薄薄一层水雾氤氲,江南春色犹如高阁之上蒙着面纱弹琵琶的姑娘,隐隐绰绰中,花红柳绿,欲说还休。

世人皆知,最美的春色在南州。

可只有来过南州城的人知道,三月里,最好不过清水河畔,杨柳风轻,鹭鸶亭亭。

这样的时节,清水河畔彩旗迎风,酒肆处处客满。

贺承不是第一回来南州,他早见过清水河春色,并不往临着清水河前头那几家酒肆茶寮去附庸风雅,免得跟那群吟诗敞怀的文人墨客挤在一处,相看生厌。

冒着沾衣细雨,沿着清水河缓步慢行,终于让他在角落里找到家寒酸破败的小酒肆。

南州城一百多号酒肆,贺承来的这间算是小的,将将能摆下六七张桌子。

酒肆的厅堂里除了这六七张桌子,没太多别的东西,连柜台上都是空无一物。可这一切看上去并不是一种窗明几净的整洁,更像是一种穷途末路的贫瘠荒芜。

店里的小二蔫头耷脑地站在门边,比不得前头几间酒肆沽酒的丫头活泼水灵,握着搭在肩上的一方发黄的抹布,也不懂招呼客人进店,连咧着嘴牵出的笑都嫌生硬。

贺承兀自摇头,无奈低笑。

这样做生意,怪不得门可罗雀。

这件小酒肆连招牌都没有,破败寒酸至极,可是清水河太长,清水河畔太挤,南州的梅雨天又太潮太凉,贺承走到这里,实在是走不动了。衣袖裤脚沾了水汽,便凝成了剜肉剔骨的冰锥,湿气层层叠叠漫上来,寒凉透骨,磨得人没了耐性,只想赶紧找个干净舒爽的地方待着,喝一壶热酒暖一暖。

都说南州春雨贵如油,可贺承只觉得,南州的雨天,比数九隆冬还要难熬。

贺承走进小酒肆,挑了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

避雨,避风,也避人。

这间酒肆的生意是真的糟糕。别人家客人如织,店小二忙得恨不能长出六只手臂来,这里的店小二行事却极为懒怠温吞,像是指望上菜慢些再慢些,好让客人等不及,自行离开似的。

贺承等了好半天,店小二才终于热了酒送上来。

等不及斯斯文文地把酒倒进杯里,他直接举起酒壶往嘴里倒。酒水湿了半片衣襟,但好歹有大半壶热酒顺着喉咙滚滚烧进肚子里去,说不清是酒气驱寒,还是酒水麻痹痛觉,总之是把他经脉里的冷痛压下去了几分。

放下酒壶,贺承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有精神打量着堂间坐着的人。

此时酒肆之中,将贺承自己算在内,也不过有三张桌子坐了人。

进门左手边的那张桌子上挤了三个人。

明明是宽敞的八仙桌,一人占着一条桌沿,还能留出一个口子给店小二上菜。可这三个人偏不,偏要像糖葫芦上的三颗山楂果似的,串在一起,挤在桌子的一侧。

居中坐着的是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袍的壮汉,满脸蜷曲的胡子从下颌连到了鬓角,不修边幅,落拓潦草。

灰衣壮汉的左手边坐着个身穿碧色衣服的干瘦男人。他那样干瘦,衣裳的颜色那样苍翠,坐在那里像是立了一竿半人高的翠色竹子,伶仃又蓬勃。

余下的那人衣着打扮最是寻常,只是他吃肉喝酒用的都是左手,而右手空出来时刻抚着放在桌上的一把刀。刀在鞘里看不出好坏,可那刀鞘实在算不得精致,只有鞘口上一枝寒梅雕得栩栩如生,颇为惹眼。

这三人一个个拆开来,贺承未必能认得全,可他们比肩坐到一处,贺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那是“虬髯客”李松、“一竿身”吴万里、“白梅刀”盛锦华。

这三人出身不同,师承各异,却因志同道合走到一起,同居漠北雪乡,因为名号里多少与松竹梅沾点边,附庸风雅,自号“白雪三友”。

贺承没同他们打过交道,只听他师父提起过,说这三个人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好打抱不平,年轻时得罪了很多人,后来许是结怨太多,又许是对什么人寒了心,住进雪乡,目中无尘,便不大出来走动了。

没想到,此番他们竟然愿意出山来南州。

贺承边喝酒,边留了耳朵听他们说话。

果然,便听见他们聊起了琴剑山庄的试琴会。

那边,虬髯壮汉李松仰头喝下一碗酒,“砰”地放下酒碗:“你们还记得上一次试琴会吗?江非沉当真是个好苗子,卓庄主悉心栽培,带了这么多年,眼看着能独当一面了,偏偏出了事。”

“可不是嘛!”盛锦华手不离刀,边摩挲着乌木刀鞘,边应道,“别的不说,自打卓庄主认下江非沉,这试琴会已经停了六七年没办了吧?本以为琴剑山庄的下一任主人就这么定下来了,谁能想到啊。”

他们口中的试琴会原是四大门派之一的琴剑山庄为试练自家弟子举办的盛会,名曰试琴,实为比剑。琴剑山庄传到如今的庄主卓弘明这一代人丁不兴,他先后有过三个孩子,都是养到十来岁的年纪上,便突发急病夭折了。

后来,试琴会便成了他挑选继承人的途径。试琴会上崭露头角弟子,若有天资好的,就会被卓弘明认作义子,往后当做琴剑山庄的继承人养着。

而那江非沉便是上一届试琴会上的佼佼者。

琴剑山庄上一回办试琴会已经是七年前了,那时贺承不过十五六岁,被师父和师兄带着一起来过,不仅跟师兄坐在观礼台上,看江非沉使过剑,私下里也跟江非沉比试过。贺承还记得,江非沉那一招“潇湘水云”行云流水刚柔并济使得非常漂亮,连他都忍不住要喝彩,也难怪过去的六七年里,卓弘明会花那么大力气栽培江非沉。

只可惜,悉心教养了这么些年,如今江非沉还是死了——

就死在青山城无涯洞外。

就死在贺承眼前。

盛锦华似是为江非沉愤愤不平,又似是感慨风云无常,抚着手边乌木刀鞘上雕着的梅枝沉默了片刻,摇头叹道:“往年试琴会,四大门派哪回不是卓庄主亲自迎进山庄里的?这回可是听说青山城那头,琴剑山庄连知会都没知会一声。要我说,也是难怪,青山城里无涯洞外的事已经有小半年了吧?那么多条人命说没就没,还死得那样惨,青山城至今都没给个说法,琴剑山庄不痛快也在情理之中。”

“可不是嘛!”李松

与凤鸣山有旧,当时同为四大门派的凤鸣山也有弟子和江非沉同样死在青山城,聊到这里李松不禁动气,“青山城就是粪船过江,在那装死呢!莫说琴剑山庄有气,凤鸣山肯定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盛锦华笑意泛寒:“不错,眼下就看逐月阁二公子能不能挺过来,若他能醒,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问便知。即便青山城要继续缩头当王八,真相也能大白于天下。”

这头李松与盛锦华聊得兴起,那头吴万里却兀自举着酒碗若有所思。

他别号“一竿身”,确实瘦得厉害,春衫轻薄,几乎可以看见他强撑起衣袍的那一身嶙峋瘦骨。他瘦长的手指轻叩着碗沿,听了半晌,狭长的眼倏然一抬,忽然问同座友人:“你们说,贺承不过是个外姓弟子,青山城为何偏袒他至此?”

听了这话,贺承倒酒的手顿了一顿。

这个问题,不光吴万里想不明白,只怕除了贺承自己,没人能想得明白。

当初怕人认不得他的剑,辨不出他的招,贺承在江非沉他们身上刺那一剑时存心留了破绽,好教熟悉他用剑习惯的人一眼能看出那几剑出自他手。

也没曾想,反而弄出如今的局面——

江湖上人尽皆知,他贺承手刃数人,畏罪潜逃,偏偏他的师门青山城三缄其口,事发将近半年,却不曾发声指责过贺承半句。

“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都说是陆城主被贺承掳走了,自家掌门被人拿捏在手里,青山城哪里敢多说什么。”回答吴万里的,却是个少年清亮的声音。

声音自靠门边的那张桌子传来。

贺承循声看去,那张桌子围坐着四五个少年,都穿着明亮缃色衣衫,他认得,那是梧城凤鸣山弟子的装扮。细看之下,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不过十四五岁上下,眉宇间皆是少年人不羁的轻狂。

吴万里看他一眼,随口接了他的话:“你怎知是贺承掳走了陆城主?你亲眼见了?”

“虽然不曾,但我听人说的!”那少年被那轻飘飘的一眼看得不服气,“我们掌门被卓庄主邀请入住琴剑山庄,我们就近住在了离山庄最近的月明楼。那可是南州城最好的客栈之一,住的都是几大门派的弟子。”

边说着,他边上下打量了吴万里一番。

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吴万里他们几人无门无派,随性恣意惯了,衣着称不上华贵,颇有些落拓不羁的意思。那少年眉眼一扬,语气越发张狂起来:“三位前辈大概是没去过月明楼的,自然没听过几大门派的人议论此事。”

“白雪三友”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那桌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不认得他们倒也正常。

只见那少年昂着头,几乎要拿鼻孔看人,与他同座的师兄弟相互递了个眼色,也没人阻拦,只等着看热闹。于是,那少年说下去:“青山城嘛,想必前辈也是没有去过的,自然是不知道那一夜青山城无涯洞外,不仅有贺承与各派师兄的打斗剑痕,也有好几处断云掌的痕迹。”

少年爱卖关子,顿了一顿,又继续说:“断云掌是什么!那是青山城只传掌门的绝学,因此贺承伤人时,陆城主必然是已经听见动静赶到了无涯洞。但后来几大门派翻了遍青山城,既寻不见陆城主,也寻不见贺承,可见贺承逃离时,带走了陆城主。”

吴万里又问:“怎么就是贺承掳走陆城主,不是陆城主制住了贺承?”

那少年眉眼一挑,仿佛吴万里问了个蠢问题:“陆城主若非受制于人,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过面?青山城在风口浪尖上煎熬了半年,身为掌门,他怎么能坐得住?”

其实这并不成少年一厢情愿的猜测。

关于青山城城主陆岳修的下落,江湖上早就众说纷纭。说他被贺承掳走,已经是最温和一种,更有骇人听闻者,猜测陆岳修被吸尽内力,早已油尽灯枯死在孽徒贺承手中。

吴万里存心要逗那凤鸣山的少年,又问:“陆城主毕竟是贺承的师父,武功修为都在贺承之上,贺承怎么能轻易掳走他?”

“不能轻易做到,却不是必定做不到。”提到贺承,那少年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半是崇拜,半是嫌恶,自顾自纠结了片刻,终于理顺了思路,“自古英雄出少年,若扒了尊师重道那层伪善的皮,舍命一搏,贺承未必就不能赢陆城主一招半式。不过,贺承这样的人实在可怕至极,人品有缺不仁不义,偏偏功夫修为还那么厉害——哎哟——”

少年话未说完,忽然捂着屁股惊叫一声。

他转过头,一眼看见酒肆门外站着个小男孩,举着弹弓,眯着一只眼看他。

高谈阔论被打断本就气人,何况还是被人拿弹弓射中屁股的方式打断的!

少年又羞又恼,转身过去,过去提着小男孩的衣领,语气不善:“哪里来的小东西,为什么拿石子打我?”

那孩子不过七八岁,长得又瘦又小,像只小鸡仔似的。凤鸣山少年人高马大,那孩子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被他提着衣领桎梏着,却毫不畏惧,仍伸着脖子冲那凤鸣山少年嚷嚷:“不许你们说贺承哥哥坏话!”

贺承哥哥?

角落里看热闹的某人手一抖,洒了半碗酒。

他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个小家伙?

第2章 第二章 雨中少女 是谁要杀我师兄,剐……

春景正盛,又兼琴剑山庄的试琴会在即,这几日南州城里人流如织。落雨的天气,街上的人本是不多,可清水河沿岸的酒肆茶寮却几乎家家客满,文人吟咏,武人喝酒,各自逍遥。

贺承来的这家酒肆虽小虽破,却也是正经开在清水河岸的。凤鸣山的少年捉着那个孩子,在小酒肆门外闹出动静不大不小,引得不少坐在周围店铺里的人好奇探头。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争执不下,瘦小的孩子已经被愤怒的少年提着领子拎离了地面。

“我大哥说,贺承哥哥是好人!不许你们说贺承哥哥坏话!”那孩子依旧面无惧色,边大声嚷嚷为他的贺承哥哥抱不平,边挣扎扑腾,不小心往少年干净整洁的缃色衣袍上踹了几脚,留下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那缃衣少年卖弄显摆时,被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用石子打中屁股,已经丢了一回面子,现下又被他踹了几脚,脸上更挂不住,胸口腾起的那团怒火更盛。

偏偏这孩子还在替贺承说话!

他越想越气,非得要跟孩子争个输赢:“贺承怎么可能是好人!你家里人替他说话,可见你家都是黑白不分之人,今日我便来教教你什么是是非善恶!”

缃衣少年又羞又恼,满脸涨红,抬高了手臂,将孩子举得更高些,威胁道:“你说,贺承滥杀无辜,残害同门,不敬尊长,是禽兽不如的大恶人!快说!说贺承是禽兽不如的大恶人!不然我就松手,把你摔下去!”

“我不!”孩子果断拒绝,在少年手里扭着身子嚷嚷,“你胡说!我大哥最厉害,他什么都知道!我大哥说贺承哥哥是好人,他便一定是好人!”

贺承哭笑不得地听着两个孩子在大街上争论自己究竟是不是好人,实在想不出这场闹剧最终将如何收场。他想要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可偏偏惹事的两个孩子就堵在门口,他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如坐针毡。

忽而,那凤鸣山的少年在门外又是一声惊叫。

贺承抬眼看过去。

争执不休之下,少年边出言威胁,边将那瘦弱的孩子越举越高,不知何时,那孩子已被少年举过了头顶。挣扎许久无法挣脱少年的桎梏,孩子气急了伸长了脖子,往少年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少年吃痛惊呼,一时松了手,那孩子便直直摔了下去。

沿河修建的屋子总是留出几级台阶,防着雨季涨水。这间酒肆当然也不例外,距离少年和孩子半步之外便是五六级台阶,虽然不高,但凹凸不平,那孩子摔下去砸到台阶上面,必定受伤不轻!

心念至此,贺承身形已动。

他来的时候挑的是酒肆最靠内的一张桌子,酒肆里桌椅横斜,要绕行到门口去阻碍颇多,于是他撑着桌面一跃而起,果断飞身而起,像雨前低飞的燕子一般,贴着桌面横飞出去,长手一探,擦着地面将那孩子捞进怀里的。

 他的速度极快,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即便是同在一间酒肆里的人,也没能看清角落里的贺承身形是怎么动的,只觉得鬓边冷风轻掠,眼前一道深色人影闪过,眨眼间的功夫,飞身掠出的人已经稳稳落回地上,那孩子也被接住稳稳放在地上。

众人看得分明,接住孩子的人并不是离那孩子最近的,也不是身形动得最早的,却最是游刃有余,落地时那孩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哭。

意外发生之时,吴万里也飞身而出想去接住那孩子。

他清瘦至极,身量颇轻,轻身功夫是出了名的好,坐的位置也比贺承离门要稍近,饶是如此,他依然落后了贺承半步。看着自角落里斜飞出来的这个年轻人,连吴万里都忍不住拍手赞叹:“好身法!”

原本两个孩子当街争执,周围酒肆茶寮里人也就是看个热闹。忽然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轻身功夫绝佳的年轻人,看热闹的人逐渐认真起来,站到窗边檐下,交头接耳讨论起救下孩子的那个年轻人来。

街巷狭小,贺承耳聪目明,这些议论很难不落入他耳中。

如今“贺承”这两个字恶名远扬,他实在是不想再出任何风头。可为着这一番变故,护着那孩子站在街巷中央的他竟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事与愿违,贺承只觉得头疼。

假借着蹲下身安抚孩子的机会,贺承暗暗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幸好在进城前,他老老实实戴好了这张胶皮面具,将自己改头换脸,否则面对面撞上这满大街嫉恶如仇的江湖英雄,他就算不被拆骨扒皮,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事发突然,刚刚斗志昂扬的孩子小脸煞白,半天没说话。

贺承捏捏孩子的脸颊,笑他:“吓傻了?刚刚不是挺厉害的吗?”

那孩子呆呆看着贺承,也不知道是被刚刚的变故吓的,还是被戴着面具的贺承那一张僵硬的“死人脸”吓的,半天挤出一句:“哥哥,我的弹弓坏了。”

贺承眉尖微微挑了一下,不哭不闹,一开口提的竟是弹弓?他顺着小孩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小孩捏在手上的弹弓已在兵荒马乱中断成两节。

他笑着又捏了一下孩子的脸颊:“知道了。”

说罢,贺承扶着孩子的肩膀,借力站起身,转过身去,只见那一桌刚刚隔岸观火的凤鸣山弟子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那个险些摔伤孩子的少年自知理亏,默默躲到他的师兄弟身后去。

这时候知道怕了?

凤鸣山教出的年轻人何时成了这个样子?爱惹事,又怕事。

贺承又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他牵起孩子的手走过去。他们往前迈了几步,那帮少年便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那群少年里才有个年纪看着稍大些的站出来,故作镇定地问:“你,你要做什么?”

贺承拿手按着那孩子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前来,用下巴指了指被他们护在身后的惹事少年:“让他来给这孩子道歉。”

话刚说完,对面还没人应话,贺承先觉得有人在扯他衣服。他低下头,只听得一个细细亮亮的童声提醒他:“哥哥,弹弓。”

贺承失笑,又补上一句:“再赔给他一副弹弓。”

十四五岁的少年心气高,哪里肯当着这一大街的人,向无名小卒低头。惹事的少年依旧嘴硬:“我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错!人尽皆知,琴剑山庄江师兄、逐月阁小孟师兄,还有我们飞白师兄,都在贺承剑下或死或伤,连青山城的陆师兄也死在贺承手里。他无故伤人,怎么不算是个恶人?”

听到这里,贺承有些笑不下去。

是啊,他手上沾了这么多条人命,怎么不算恶人呢?

时至今日,贺承依然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一夜——

凌云剑吹毛可断,可那夜他持剑刺穿他们的心脏,剑刃每推进一寸,都像是被重重山峦阻挠;他自恃剑法精妙,可那夜他挥剑挑断他们的经脉,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僵硬如积年无人管顾的老旧机窍。

那夜他把剑从他们心口抽出,他们的血便喷溅出来,淋了他满头满身。

他还记得,那血水,还是温热的!

对面的人沉默许久没说话,那少年紧紧盯着他,底气不足地争辩:“我,我没有错!”

陷在往事里的贺承被少年的声音拉回来,一时竟有些站不稳,只扶过身边孩子的肩膀,暗暗借力撑在他的肩上。贺承虚弱地抬眼看那少年,声音越发低沉:“如你所言,贺承残害同道,连真心善待他的师兄都不放过,确实罪大恶极。”

他顿了一顿,像是刚刚的一句话耗费了他许多力气,缓过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今日你捉住的若是贺承,要杀要剐,自然没人会拦你。可这孩子与贺承毫无关系,你却差点伤了他,理应向他道歉。”

少年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可未等他应声,却另有一个清脆女声插进对话里来:“是谁要杀我师兄,剐我师兄!”

听见这声音,贺承心中一紧。

他抬眼看去,只见细雨中的街巷走出一名打着碧色油纸伞的少女。少女一手打伞,一手持剑,此时无风,她走来的每一步都极沉极稳,衣袂裙摆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显得分外庄重。

那柄碧色油纸伞的伞沿压得很低,雨水串串滚落,直如挂了一道珠帘,没人能看清伞下少女的模样。

可贺承听过声音,便已经知道她是谁。

她的模样,他闭着眼都能绘出来。

他一动不动地立着,看着她步步走进,只觉得眼眶发热。

少女径直朝这间小而简陋的酒肆走来,在门外站定。碧色的伞缓缓上抬,伞柄轻转,水雾横飞里,露出一张极美的脸。

她看着大约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而剔透,宛若一块上好的冷玉。那张饱满的鹅蛋脸,便是用莹白色冷玉精心雕琢出来的,又恰到好处地缀上眉眼唇齿,居中处挺直的鼻梁正正好撑出这张脸流畅而立体的轮廓。最妙不过那双浑圆杏眼,眼白极白,眼珠极黑,黑白分明之下,目光就显得分外澄澈,映着南州成遍地的水光,眼波盈盈,流转万千,自成风流。

她收了伞,站到贺承面前,盯着他:“是你说要杀我师兄,剐我师兄吗?”

贺承垂下视线,盯着她手里还在滴水的油纸伞,哑着嗓子反问她:“难道不该吗?”

第3章 第三章 横秋 剑气横秋,她的剑是贺承……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贺承想起那一夜从他手中凌云剑锋刃上滴落的血水。

都是水珠落地,声音很是相似。

可血是热的,雨却是冷的。

盯着冰冷的雨水看了半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贺承重新抬头盯着那撑伞的少女,似笑非笑又问一遍:“贺承不仅无故杀人,更残害同门,难道不该杀吗?”

“天下兵刃何止千万,就没有一柄剑会刺出与凌云剑一样的伤口吗?即使那些伤当真出自凌云剑,便一定是我师兄刺的吗?即便,即便果真我师兄用凌云剑伤的人——”说到这里,少女大概也觉得有些理亏,顿了一顿,语气却不肯弱下来,“反正我师兄是不会无故伤人的,即便果真动了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别的缘故!”

贺承戴着胶皮面具做不得表情,在旁人看来,他的面容如被冻住一般僵硬,可他看着少女的目光比阳春三月清水河里的水波还要温柔。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久久没有出声。

可少女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无人应声,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令人难受极了。她顿了一下,只得又往下补上一句,勉强做个总结:“总之,此事尚未定论,你不能无端往我师兄身上泼脏水!”

贺承垂眼低笑,轻声重复:“竟还是未有定论?”

他说这话的声量不高,分明是喃喃说给他自己听的。可少女离他太近,不仅完整听见这话,还将他语气里的嘲弄听得分明,登时恼怒起来:“还未寻着我师兄,这事自然未有定论!”

这少女对贺承偏袒太过,几乎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可贺承心想,不能纵这样着她在南州城里任性妄为,一面感动于她的回护,一面提醒她:“话可不能这样说,若一人畏

椿日

罪潜逃,却长久地找不到他,这人便无罪了吗?”

“你——”她一时语塞,杏眼含怒,狠狠看着面前戴着胶皮面具的贺承,长剑出鞘,横剑当胸:“一派胡言!你向我师兄道歉!”

满大街都是看热闹的人,这丫头怎么还越闹越大?

贺承微微皱眉,无奈:“姑娘,你得讲点道理。”

“我的剑便是我的道理!”见他依然不肯低头,少女片刻没有耽误,挽了个剑花,便挥剑向他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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