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情况有变》作者:品丰 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5-03-31分类:小说浏览:9评论:0



本书名称: 情况有变

本书作者: 品丰

第1章 今天几月几号 1.救护车的声音在微凉……

1.

救护车的声音在微凉的秋风里“呜哇呜哇”由远及近,以道路准许的最高速度冲向第三人民医院。车底四个轮胎尚未转向完毕,尾门打开,中年人连绵的悲泣声裹缠着“雯雯”的呼声扑入人耳。

“……癌,晚期,在家躺了六个月,说好的不来医院,但最后我姐两口还是没舍得……太年轻了,谁都舍不得……求你们帮帮忙,孩子太难受了,就算……就算只是来这里给一针,能让她做个梦无痛走了也好。”

病人的小姨一边抹着眼泪跟着推床往前跑,一边回答医护人员的问题。病人的父母此刻眼里只剩下自家姑娘奋力睁开一条眼缝试图安抚他们的疲惫笑容——也许是最后的笑容——没法有半点分神。

有暗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是病人急咳数声以后喷溅出来的血。

低低的悲泣声和“雯雯”的呼声逐渐远去以后,长廊某个单间病房的检测仪器突然发出几声清脆滴响。在病床上昏迷了五天的女人眼睫抖了抖,脚趾微蜷,但无人察觉。

两片轻薄如烟的精神体在无人看见的空间里浮浮沉沉。

很多文学作品里形容,死而复生的人睁开眼,“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李闻雯用亲身经历辟谣:没有这种感觉。意识从失去到回笼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就像你在课堂上支着下巴打盹儿,大脑突然断片儿一垂,又倏地惊醒一扬。

她先开始以为是医护人员的急救措施起作用了,自己又挺过来了,还多少有点无奈。直到床尾那个她一照面竟没能看出年纪的男生红着眼眶撇开头出去,给她留下一句硬邦邦的“我去叫外公”。

李闻雯生活的周围,大家都是叫“姥爷”的,没有称“外公”的。

当然,这称不上是个破绽。

破绽是李闻雯一转头从床头的玻璃制品摆件上瞅到一张好看又陌生的脸。

……

“今天几月几号?”

“十月七日”

“二零二二年?”

“……别开没有意义的玩笑。”

也不需要人回答了,李闻雯在床头的速食包装袋上看到了二零二二的生产日期。

李闻雯上一次以癌症末期病人的身份睁开眼睛时,也是二零二二年十月七日。

虽然她只是平庸乏味的普罗大众中的一员,并不怎么关注科技领域或是黑科技领域,却也无比坚信,这个时代任何角落的科技发展水平都不足以在一天的时间内完成大规模的整容手术和术后恢复。尤其是她感觉自己似乎还长了个头,脚趾头都快要够到床尾架了。

李闻雯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她静静与满面狐疑的老头儿对峙——在她问出“二零二二年”这个问题以后,老头儿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

老头儿自称“程祥”,是刚刚那个男生嘴里的“外公”,而那个男生则毫无“意外”是她的儿子——和一位叫邱怀鸣的先生生的。李闻雯有个朋友最喜欢在互联网上无痛当妈,她这回算是理解这位朋友了。

说到这个男生,他其实是个“小”男生,只有十一周岁,却一米七出头,仿佛是吃化肥长大的。

“你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程祥再次向她确认。

“对,不记得了。”李闻雯没什么力气,轻声道。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就是不能安安分分地跟着邱怀鸣过日子?” 程祥的不耐烦终于有些掩饰不住了。

李闻雯听不懂这话,不便贸然开口,便转头去看窗外的秋色。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但她知道壳下换人这个事儿不能漏出端倪。她不能被人送进精神病院,她得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爸妈。

邱怀鸣先生在一个多小时以后西装革履地赶来,见面就给了李闻雯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邱怀鸣面貌看起来三十出头,模样周正,肩宽腿长,且衣着搭配品位不俗,很像是电视剧里那种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吩咐助理做事的精明能干的经理。

——李闻雯只能给出这样的比喻,因为她去世的这天甚至还不满二十六周岁,只有两年多的工作经验,而且还是比较颠簸的工种。

李闻雯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到了一声难以自抑的哽咽,于是便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对不对?”邱怀鸣问。

“……对,对不起。”李闻雯温吞道歉。

邱怀鸣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温柔道:“傻话,你生病了,不必道歉。我在赶来的路上给杨策打了电话,哦,你也忘了杨策,他是咱们的高中同学,你的主治大夫。他说或许过几天就缓过来了,先不用太担心。”

李闻雯“哦”一声,暗暗督促自己得抓紧恢复身体,争取早日下床。

邱怀鸣低下头怜惜地用唇角点了点李闻雯的额头,用后怕的语气道:“不管怎么样,你人没事就是万幸。”

李闻雯不自然地:“呵,呵。”

2.

李闻雯睡醒以后胃口格外好,给什么吃什么,三天的清粥小菜以后就是各种大补,如此两周下来把原主吃得脸圆了一圈儿,小尖下巴颏都快没了。

前面忘了介绍,原主叫程松悦。但李闻雯偶尔如厕,瞧着镜子里前的女人,觉得她以前过得大约并不怎么松快愉悦,因为三十二岁的年纪居然没有法令纹。不过虽然没有法令纹,陈年旧伤倒是不少,据说是因为有段时间喜欢户外运动,在征服极限中因为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失误落下的。

十月下旬,李闻雯恢复大半,撤了各种医疗护具出院了。此时她自我感觉只除了仍不能久站,与常人无异。邱怀鸣细心地每天给她涂祛疤胶,所以车祸造成的疤痕也逐渐不怎么狰狞了。

“老婆听话,乖乖在家里呆着,我下班早点回来。”邱怀鸣系着领带给了李闻雯一个仓促的额吻,“阿姨炖的汤煨在锅里,你去喝点睡个午觉。”

邱怀鸣上午拨冗去医院接人回家安顿下来,本来要温存一番,但助理一个电话打来,温存就没了,他得立刻赶回公司开会。

“好的。”

李闻雯借着喝水避开邱怀鸣的视线。

邱怀鸣瞧了李闻雯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邱怀鸣拎着公文包开车出门以后,李闻雯重新漱口洗脸,去楼下厨房里关火喝汤。阿姨炖的是甲鱼汤,很鲜,但口淡,她遍寻不到精盐,便仰首叫了两声“阿姨”。然而上下两层三百多平的空间安静得像座坟墓,一丝回声也无。她捧着碗顿悟,“哦,是请的钟点阿姨啊。”

一顿饱餐过后,李闻雯的精神又恢复不少,便准备出门去。

她自打两周之前睁眼一直努力撑到现在,甚至刚刚邱怀鸣跟她耳鬓厮磨她难受得起了鸡皮疙瘩都不敢躲开,就是为了能在被逮进精神病院之前回家看看。

然而刚刚走到门口,埋在包里的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李闻雯犹疑片刻,翻出来接听。

——李闻雯当然也不记得原主的手机密码,是邱怀鸣告诉她的。

是邱怀鸣打来的视频电话。邱怀鸣似乎刚刚抵达公司,他在略微嘈杂的背景音里语气平和地劝告她,“身体还没有彻底回复,不要独自出门。”

李闻雯惊诧地抬头四顾,在酒柜最上头找到两个摄像头。

一个对准大门的位置,一个对准楼梯的位置。

“你在家里装摄像头?”她问。

“我忘了你不记得这回事儿了。是去年家里进了小偷以后你让装的。小偷偷走了你的一块手表和你最喜欢的两条海湾珍珠项链。”邱怀鸣解释。

李闻雯愣怔片刻,微微拖长了声音“啊”了一声。

大约是李闻雯愣怔的模样在镜头里看着有些可怜,邱怀鸣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我知道你在医院里住的时间太长,憋坏了,这样好不好,你去上楼睡一觉,等邱迩五点半放学,我让司机去接你们俩,我们去你最喜欢的那家音乐餐厅吃饭。”

李闻雯不再去看镜头,也不说话,只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日光出神。

邱怀鸣那端有人敲门,他转开目光跟人说了句“先带人去会议室”,又向李闻雯

椿日

重申,“老婆听话,上楼睡觉去,再养几天,我不放心你。”

片刻,李闻雯遗憾点头,慢腾腾向楼梯移去。邱怀鸣说的不无道理,原主姐姐毕竟曾经昏迷好几天,如此仓促出门,要万一路上出点意外,对不住人家。

车祸确实是狠狠伤了程松悦的底子。李闻雯自觉在医院睡了十几天实在是睡够了,结果往床上一躺,仍是一觉睡到了邱迩放学。她掩着呵欠下楼时瞧见刚进门的小男生,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跟他说些什么,小男生眉头一皱转头就去了书房。

邱怀鸣果然如约在傍晚六点派司机来接她和邱迩出去吃饭了。

司机姓刘,五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敦厚老实,见面就叫她“邱太太”。

邱迩出门径直走向副驾,李闻雯瞧着他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实在是担忧路上一个急刹他就会被安全带勒断胸骨,便嘴里回应着司机,把副驾的车门推回去,不做声地给他指了指后座。邱迩愣了一下,给了她个不耐烦的眼神,重又打开后车门。

李闻雯从另一侧车门上车,她坐稳瞧了一眼紧贴着车门打游戏的小男生,突然有些不忍心。她仍记得在医院里她问他“你是谁”时,他一瞬间涨红的脸。

邱迩的长相偏程松悦更多一些,小尖下颌,薄唇,高鼻梁,杏仁儿似的眼睛如果放点儿柔软的情绪进去,是楚楚动人款的,但可惜那双眼睛惯常是没有什么情绪的。

李闻雯留意着路况稍微向邱迩那边挪了挪屁丨股,一边思索一边轻声向他解释,“我只是暂时忘了你了,并不是不认你了,你不要着急。”

她可以在程祥和邱怀鸣那里沉默伪装,但真的很难在“儿子”面前沉默。尤其这个“儿子”看起来也没过什么好日子。

——反正如果是她妈妈突然问她“你是谁”,她在他这个年纪不可能是他那样的表现。

邱迩浓长的睫毛掀起复又落下,没搭理她,又开了一局游戏。

李闻雯盯着他手机屏幕里的小兵人儿研究了五分钟,没研究出什么意思,随手顺了顺风衣下摆,转头去瞧车窗外开始泛黄的树叶。

李闻雯今天这身衣服是邱怀鸣在电话里遥控搭配的,一件材质“脆弱”的黑色小礼服裙,外面套一件米棕色长风衣。她本人当然不是这个风格的,她早前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但她尊重人家夫妻间的这点小情趣。不过最后出门前她没穿邱怀鸣指定的那双细带高跟鞋——邱怀鸣大概是忘了,她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好。

“风吹树叶的声音真好听。”李闻雯突然轻声感慨。

在最后被送医抢救的那天之前,有将近六个月的时间里,李闻雯都被困在自己房间里。她爸李辉和她妈赵大良倒是也曾计划载她出去转转散散心,是她自己觉得太折腾了——她那时已经是弱不禁风的状态了,一点点伤风感冒就能把他们折腾去半条命。

最后那六个月里,她窝在自己房间里窃听外界的各种声音,有楼下小贩卖豆腐的吆喝声,有电动车的车喇叭声、有两兄妹“今天到底该谁洗碗”的争执声……但最常听到的,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李闻雯就在这哗啦啦的声音里,在父母朋友的呵护下,心情平和地慢慢走到生命的尽头。

3.

“……以上就是当前为止的全部进展。”

叶进用简洁的语言把最后一个项目陈述完,抬手撤掉全息影像,用疲惫的眼神示意继任者“有问题抓紧问”——他已经将近两周未曾躺下休息了。继任者虽然平日里也是一头犟驴,但此时此刻哪敢有多余问题,他悄无声息地领着团队其他人鱼贯而出,只将与叶进私交不错的许炼留下。

“我让助理给你定了去冰岛的机票,你明天一早就出发。”许炼合上笔记本电脑,定定望着叶进,“山间的小别墅已经请人打扫好了,你可以去后面林子里凿冰冬钓,也可以去山顶滑雪,我那里都有装备。到了以后记得给我个电话。”

叶进松开手里的指星笔,微掀了掀眼皮,“嗯。”

叶进有别的打算,但并不准备告诉许炼,因为许炼其实并非与他私交不错,而是与他的同胞哥哥叶赫私交不错。

许炼最近一段时间睡眠质量很差,现在脑子已经快要转不动了,但仍然搜肠刮肚与叶进交流,“你爸妈那边一直有我爸妈陪着,最近这几天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从冰岛回来再去见他们。”

叶进慢吞吞摘掉象征研发总师身份的戒指识别卡放在笔记本旁边,片刻,又是一声毫无起伏的“嗯”,这回就连眼皮都不掀了,从许炼这个方向看,那与叶赫如出一辙的浓长的眼睫几乎把眼睛挡了个严实。

许炼有心安慰他几句,但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下去了,因为怀疑他并不需要。

许炼虽然自高中时起就经常出入叶家,但与叶进却一直没什么交情,倒不是说两人谁瞧不惯谁哪里,就是单纯的气场不合。与叶赫相比,叶进因为太聪明所以太锋利,许炼很难想象叶进会有垂下头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因为连他都知道安慰并不能疏郁止痛。

一片静默里,叶进仿佛乍醒,突然问:“今天几月几号?”

许炼顿了顿,答:“十月二十七。”

4.

车子缓缓滑停在一家叫“Storm”的音乐餐厅前。李闻雯下车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家餐厅的外部装潢,是自己以李闻雯的身份活着时AA都绝不会来的地方——A不起。

果然,一份牛排998,几乎是她以前工资的四分之一。贫富差距真是令人潸然泪下。

“不要扎头发。”邱怀鸣一碰面便伸手扯去了李闻雯的发圈。后者没当回事儿,也没坚持要回来,因此此刻就只能扶着头发,趋近去观察那块据介绍“米其林餐厅专用”的雪花牛排。

“不合胃口?”邱怀鸣见李闻雯迟迟不动刀叉,轻声问。

李闻雯摇摇头,停止慨叹贫富差距,抓起刀叉。

邱怀鸣缓缓把目光从李闻雯身上移开,转向邱迩,道:“上个月跟你说的事儿没忘吧?你叔叔给你选好学校了,明年三月份你就过去。”

邱迩正在切割牛排的手一顿。

邱怀鸣见他沉默不语,似仍有抵抗,声音威胁低沉,“听见没?”

李闻雯盯着邱迩倏地苍白的侧脸瞧了片刻,突然出声问邱怀鸣,“你让他去哪儿?”

邱怀鸣额头的青筋微地一跳,转向她,慢慢扯起唇角,道:“德国,法兰克福。”

李闻雯就事论事,“十一岁太小了,最起码也要把初中读完再出去吧。”

邱怀鸣靠向椅背,眼里的嘲讽几乎藏不住,他慢条斯理道:“我跟你说过的,人是不能惯着的,别人能,他就能。”

李闻雯露出不解的神情,问:“在能惯着的时候为什么不惯着呢?我有个长辈曾经说过,人生下来就是会有很多苦要吃,但也不用太早就追着吃。”

邱怀鸣盯着李闻雯认真反驳的模样慢慢扯起嘴角。她是真失忆了,他此刻再确定不过。

邱迩的叉子突然掉了,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铛”一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邱怀鸣垂眸去看,视线越过叉子,落在李闻雯脚上的德训鞋上。

……

在奇怪的氛围里结束晚餐,邱怀鸣结了账揽着李闻雯的肩膀向外走去,邱迩跟在他俩后面揪着自己的卫衣帽绳带,不知道为什么,神色仓惶。

“要不然去商场里逛一逛吧,我这两天好像有点积食。”

来到邱怀鸣的车前,李闻雯转首瞧见天桥另一侧的商场入口标识,突然提出要求。但邱怀鸣似乎没有听见,直接上车催动了引擎。

“老婆,上车。”

李闻雯姑且当体恤他上班劳顿,没有再重复自己的要求。

……

邱迩到家就在邱怀鸣的驱赶下上楼回房间了。李闻雯在门前小院的秋千架上荡了几下之后,在邱怀鸣突然变得不耐烦的呼喝下慢腾腾进门。她不理邱怀鸣越来越明显的异常,顾自挂好风衣,又低头去斗柜里取拖鞋。

“哐当”一双高跟鞋擦着她的胳膊落在她脚下。

邱怀鸣面色阴晴不定,用似乎已来到临界点的隐忍语气要求她,“把这双鞋穿上。”

李闻雯仿佛没有察觉到危

椿日

险。“穿不了,脚疼。”她满不在乎地说。

邱怀鸣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行啊,行,不穿,那就他妈跪下给我磕一个。”

至此,邱怀鸣温良的面皮彻底扯下来了,他眼神阴鸷望着她,抬手缓缓松开领带。

李闻雯迎视着邱怀鸣凶狠的眼神,确信这句“跪下”绝非夫妻间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游戏里的“跪下”。自己这些天从各种蛛丝马迹里分析出来的结果成了真。

李闻雯两手缓缓插进兜……插不进,这件材质“脆弱”的连衣裙没兜儿。

她说什么来着,她倒霉了一生,不大可能如此轻易重头来过,而且开局就是赢家配置。

邱怀鸣见李闻雯迟迟不动向她发出警告,并向她压近一步意图震慑,“别她妈惹我生气,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李闻雯扫一眼面色黑沉的邱怀鸣,慢慢活动着腕部关节。虽然为原主所托非人深感遗憾,但剧情是这个走向,反而好办了。翻脸了就可以不必同床了。

李闻雯因为不能说“壳下换人”这句炸裂的实话,也就没机会向这位邱怀鸣先生做个自我介绍。在因病归家之前,她是大都西城分局(原新城分局。东城开发并被渐渐叫起来了以后,西边的新城就成了西城)的一位民警,她虽然工作报告总是写得一塌糊涂,屡屡被打回来并被呵斥得灰头土脸的,但是曾在西城分局留下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的传说。赤手空拳收拾个疑似家暴犯信手拈来。

李闻雯有商有量道:“我腿脚有伤,不可能穿给你看,但是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倒是可以自己穿,我尊重异装癖。”

第2章 我叫程松悦 1. 李闻雯其人,长……

1.

李闻雯其人,长着一张软柿子的脸,说话做事都不紧不慢的,但从小就是个硬茬。她慢条斯理说完这句“我尊重异装癖”,倏地侧身抓住邱怀鸣愤怒的拳头,“咔擦”一声反扭,继而以趋近原主身体极限的速度和力量提膝,狠狠撞击邱怀鸣的腹部。一击便让邱怀鸣表情扭曲倒地,再无还手之力。

“你动手之前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我现在不记得你是谁了,不还手的情分也就没了。”李闻雯语重心长地劝道,顿了顿,又“此地无银”式补充,“我散打课上可学了不少本领。”

——李闻雯在医院里充分发挥自己的专业所长,只通过一部手机,就将程松悦近年的动向摸得七七八八了。程松悦去年上过散打一对一私教课,不过只坚持了两个多月就作罢了,原因不明;之后又上了游泳一对一私教课,也半途而废。

邱怀鸣当然知道程松悦上过散打课,但那又怎么样,先不说她自高中起的散漫的学习态度,她对他的恐惧是日积月累的,只要他把脸沉下,她连反抗的眼神都不敢有,何谈还手?

邱怀鸣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用憎恶和狐疑的目光紧盯着李闻雯。但“壳下换人”这个答案太空前绝后了,但凡脑回路正常的都不可能去往这个方向联想。

“我又忘了,你失忆了,忘了给我当狗骑的贱样了……”

邱怀鸣“呸”地吐出一口血,忍着腹内剧痛,艰难倚墙坐起来。

李闻雯因为这句不入耳的脏话皱眉,她抓住他的领子本欲再捶他一顿,却不意瞧见楼上邱迩的房门似乎是没有关严。她慢慢松开对他的钳制,起身望着他,道:“我忘了我不跟你离婚的原因,所以我们暂时可以继续以夫妻的身份生活,但是在我记忆恢复之前,你自己挑一个房间搬出去。”

邱怀鸣输人不输阵,张口又要侮辱人,倏地愤怒瞠目。

李闻雯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把高跟鞋的鞋头又往他嘴里塞进去了一些,表情认真头头是道地给他分析着:“我听说家暴成性的,大多是因为青春期星器官发育迟缓或发育不全,心理长期自卑扭曲造成的。你也是这种情况吧?找一天去专科医院看看,或许能治。”

邱怀鸣的眼神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口吃人了。

2.

因为已经确认了邱怀鸣与原主糟糕的关系,李闻雯便不再顾及邱怀鸣,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嗯?去哪儿?当然是回家。李闻雯从睁开眼的那刻就盼望着回家。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是邱怀鸣夫妇的居所位于繁华东区闹中取静的地段,李闻雯自家位于西区边缘尚未开发到的地段。所幸虽然搭乘地铁约需七十分钟,但并不怎么折腾,只需在二号线终点站再转一趟十四号线即可。

李闻雯下了地铁便沿街向自家的方向走去,她有将近小半年没见过这片熟悉的街景了,因此一路目不转睛盯着沿途陈旧的街铺和来来去去忙碌生活的街坊邻居。有个曾经给过她棒棒糖吃的小孩举着塑料风车呼朋引伴向前跑去,旁边胡同里追出来一只拖着狗绳汪汪大叫的狗。李闻雯半张着嘴轻轻“啊”一声,一时居然无法分辨自己眼前到底是实景还是走马灯里的景象。

李闻雯在各种混乱中恍恍惚惚来到自家街门对面,在与李辉和赵大良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条宽度不到十米的马路时,却突然迈不开腿了。她突然意识到,她不能回家。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存在多久。说不定爸妈失而复得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她的意识就突然烟消云散了,那就太残忍了。

一辆黑色轿车“嘎吱——”刹停在李闻雯前面不远处,车窗“嗡”降下来,一个卷毛脑袋举着正在通话的手机探出来,向着李闻雯家的小院喊道:“大姐,我到门口了,你快出来拿一下,我赶着去机场接人。”

“卷毛脑袋”是李闻雯的小姨赵小好。

李闻雯下意识后退两步,怕小姨回头瞧见她,又怕她妈赵大良出门瞧见她。但她很快就定住了,因为低头瞧见自己身上做工精良的大衣,记起她现在正顶着一张她自己都还没熟悉的脸。

李闻雯眼巴巴望着自家的街门,大约一分钟后,赵大良出来了。李闻雯瞧见赵大良身上的衣服,偏过脑袋微微调整呼吸,藏起来眼底的湿意。

躺在床上的最后那一小段时间,她开始热衷于网购,给父母买了很多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她希望他们在之后的几年里每天瞧见身上的衣服多少能是个慰藉……

赵小好把一个装有各类药品的塑料袋从车窗里递出来,向她姐赵大良叮嘱:“我写了纸条,你们照纸条里的数量吃,每天都要吃啊,不要忘了,吃完我那儿还有。”

赵小好家里开着药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店里临期的各类补品或维生素送过来。大约这些补品和维生素多少也起了作用吧,李闻雯最终比医生预计的多活了两个多月。

赵大良把塑料袋接过来,说:“行行,知道了。”

赵小好又问:“姐夫在不在家?他最近好点么?”

赵大良道:“在屋里床上躺着,说是昨晚梦见雯雯了,但早上睡醒忘了雯雯跟他说什么了,又难受起来了……前几天跟我说想向单位申请提前退休,我没答应。现在出门朝九晚五上班还能振作一些,要是退休回家,人就彻底垮了。”

赵小好道:“是是是,可千万不能退休,你再多劝劝。”

赵大良伸手拨了拨耳鬓的碎发,向后退开一步,道:“不说了,不是说赶时间么,你赶紧走吧,不要开快车。”

赵小好升起车窗,尽可能轻快道:“大姐,那我明天来家吃饭。”

赵大良推辞道:“你最近忙就不用总往这儿跑了。”

赵小好扬声唾道:“四千多的工资,不值得我多忙。”

赵大良扯了扯嘴角,瞧着赵小好驶离,然后转身往回走。她拎着塑料袋一路低着头,并未留意到李闻雯。

3.

李闻雯眼眶微红瞧着赵大良,一路目送赵大良进门消失不见。之后也仍迟迟不走,因为还没有看到她爸李辉。在李闻雯的家里,温柔敏感的李辉是最需要保护的,如果她或者赵大良出了什么意外,最放不下的不约而同都是李辉。

“多好的秋天,也不出来走走。”李闻雯嗓音微哑轻声抱怨。

李闻雯正闷头难受,有人不轻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在这里观察半天了。你叫什么?你认识这家的谁吗?”

 李闻雯慢腾腾抬头,她自初中结识的好友安姚正拎着个礼盒和一塑料袋鸡零狗碎的东西蹙眉瞪着她。安姚比李闻雯矮小半个脑袋,比程松悦矮大半个脑袋,此刻虽然受身高所限半仰着头瞧人,却拿出了凌人气势。

李闻雯思索着,缓缓道:“我叫程松悦,是李闻雯的朋友。”

安姚面无表情审视着她,没有表现出相信,也没有表现出不信。

李闻雯屈指轻轻压了压眼尾,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很长时间没联系了,突然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删我好友了,所以就找过来看看……刚刚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她去世。”

安姚没什么意义地“啊”一声,仍旧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把礼盒和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拎着,以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李闻雯耐心道:“没骗你,我真是她朋友,我们虽然往来不多,但认识好几年了……她有个小时候叫过几年的小名,叫绵绵,因为她爸妈希望她的性格能绵软些。她有个老虎公仔,是我去年年底送给她的新年礼物,也不是专门给她买的,其它属虎的朋友也都有。”

安姚听到“绵绵”的小名和老虎公仔,神情终于松动了几分,但仍是道:“我跟她关系一直挺好的,她一般什么都跟我说,但我没听她提起过你,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李闻雯沉默片刻,说:“在她经常跑步的一个公园里认识的,我当时跟人讲电话提到葡市,她听到了,过来请我帮忙介绍当地景点,说想跟朋友去葡市玩儿。”

安姚听到葡市神情又有缓和,因为李闻雯嘴里那个要跟她一起去葡市的朋友就是她。两人节衣缩食在大二结束的暑假去了葡市,李闻雯还在葡市地铁上抓了个贼。

安姚抿了抿唇,追问:“你还知道她别的什么事吗?”

李闻雯闻言颇为诧异地望着她。安姚在她面前向来表现得钝感,但在外人“程松悦”面前居然如此高冷戒备。

安姚轻扯了扯唇角,向她解释,“雯雯虽然做警察的时间不长,但在职期间还是抓过那么几个坏人的,现在她家里只剩下一对父母了,我多问几句希望你不要介意。”

安姚差不多有八分相信眼前这位“程松悦”真是李闻雯的朋友了,因此多解释了一句,也留了个心眼儿,故意点出李闻雯曾是个警察这件事儿,起个微末的震慑作用。

李闻雯缓声道:“她说她在警校能以一敌二,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她吹的;她说她爸妈的性格是反过来的,妈妈神经比较粗,爸爸相反;另外,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安姚,从小喜欢服装设计,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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