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解法》作者:子泽华
相对解法(001)
终于熬过疫情防控最严峻的时候。防控措施刚一放松,正丰厂马上找了个名目,想在厂里摆上五十桌,好好热闹热闹。
上头同意归同意,但仍然吩咐正丰厂的管理层,必须继续紧抓防控,绝对不能放松。
正丰厂当然允诺,为此还做了一份极其完善的防控方案,好应对上头的检查。方案列明种种措施,比如,进入活动场地的必须做好出入人员体温检测、姓名登记,必须做好衣服、鞋子表面消毒,又比如每桌限坐六人,每桌之间的距离相隔超过三米,还有个特别搞笑的规定,除了吃东西,其他时间都得戴口罩。
许衍生看着那份《告知》:“我们不是搞流水席吗,那不就是都在吃东西?哪还有吃东西以外的时间?”
“生哥,我们当晚还有晚会可以看呢。整个活动从七点到十点,总不能吃足三小时吧?”行政经理林小丽从他手机拿回《告知》,“反正方案就定了,我得在群里发通知了,到时请生哥您带头做好示范作用,勤戴口罩。”
许衍生看看被自己扒拉在下巴的口罩:“行吧,林美女的指令,不得不从啊。”他拉起口罩,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去车间转转。
林小丽又在后面追了出来:“哎,生哥,邀请名单还没定呢,客户单位一家给几个邀请名额?还有,菜单呢,你有什么意见?不过,别太厉害,要控制预算噢。”
许衍生头也不回:“这可是疫情放松之后,我们厂第一次对外的活动,借机要做业务拓展的你还以为是员工联欢会,打算摆上几根香蕉几包瓜子让人家坐一晚?预算不用控得这么紧。”
林小丽叫起来:“哈,您真是口气大得很。”她又问,“那人呢,怎么安排?”
许衍生对林小丽露出灿烂笑容:“你自己想吧,我们厂里中高层100来人,起码占了20桌,剩下30桌,你得安排一部分给主管单位的领导吧,那又没了几桌,剩下20来桌,我们有那么多家经销商,你觉得一家能给几个名额?你不是大学本科毕业吗,这小学数学,不用我教你吧。”
林小丽嘟嘴:“领导现在肯定不接受企业的宴请。”
“呐呐,别嘟嘴,吓人。”许衍生说,“你邀请人家领导大晚上跑过来致辞,不招待一顿饭,合适吗?”
林小丽又被许衍生揶揄,伸手打了一下他:“又要守政策,又要够场面,还得控预算。这种活,老板你能干,你不干?”
“正因为工作难,才让你这么聪慧过人的大美女做啊。”许衍生对她点头,表示鼓励,“天降大任于你。”
他也不管林小丽在后面跺脚,径直往前走,又转弯下了楼梯。
许衍生边走边从裤子口袋里掏烟,从办公室走到车间要五分钟,进了车间就不能抽烟了,他得抓紧时间解解烟瘾。
一路上来往的人都跟他打招呼,有叫他生哥的,也有叫许总的,还有叫小老板的。他不在乎被叫什么,一律点头。
正丰的大老板曾经是他爸许正雄,持股六成。还有另外两个股东,各占两成。当年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孩时,偶尔来厂里找他爸,人家都叫他小老板。是的,在正丰厂大多人眼里,当年的许衍生就是大家眼里的富二代,什么都不用干,借他爸的福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世上的人,不可能有一辈子享不完的福。三年前他爸半夜从厂里回家,路上一场车祸直接人没了。他被迫辞了深圳大公司研发部经理的工作,回到了正丰接过了他爸用半辈子创下的辉煌事业。
许衍生已经记不起自己一个学计算机的,是怎么一点点熟悉了下车间、谈业务,也记不起当初他那么爱玩爱热闹的一个人,怎么能下了决心守在离市中心二十公里的偏僻厂区。他只知道,他现在是正丰的掌权人,他不能松懈。虽然相比以前,他的收入翻了很多很多倍。但如果可以,他希望回到以前。那时,他还在深圳上班,还能和朋友和女朋友花天酒地,而且,那时,他老爸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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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丰厂的晚会定在周五晚上七点钟。
六点多,许衍生在主桌坐下,顺手在桌上拿了一颗酥心糖,扔进嘴里,咬得咔咔响。
他之前特意和林小丽打过招呼,把活动的主题搞得高一点,比如定性为企业疫情防控工作交流、复工复产报告大会等等之类,以此作为邀请领导参加的理由。最后林小丽说,街道会来两个领导发言,但不接受吃请,致辞完就走。他想也好,以他的性格,他宁愿和经销商喝得烂醉,也不想和那些领导互相打官腔。那些事,他能做,但他不想。
菜还没上,舞台上已经有人欢歌跳舞。听林小丽说今晚的灯光和舞台搭建就花了好几万,至于所表演的节目,许衍生大力抹脸,这都是员工的自娱自乐,唱的都是口水歌,跳的都是健身操。如果不是因为他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他还以为自己活在八九十年代他刚出生那时候。不过他不想改变,他爸打造出来的正丰厂风格,他不想动。
另一个股东王智鄂走过来,低头和他说:“街道张处来了。”
王智鄂话音未落,街道的张处已经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张处主动和许衍生打招呼,一开口就是唱高调:“许总,王总,你们厂工作做得很好。一方面紧抓疫情防控,一方面紧抓生产经营,两手都抓得好。”
许衍生笑笑,他见张处和那女孩都戴着口罩,王智鄂也戴着,而自己的口罩还塞在裤袋里,他犹豫了一秒,从口袋里摸出口罩:“领导们都把防控措施做得这么好,我今晚太高兴,竟然疏忽了。”
张处爽朗地笑了笑:“许总要做好带头示范作用呀。”他微微侧身,向许衍生和王智鄂介绍那个女孩,“我介绍一下,这是经济办的谷麦主任,刚调过来的,以后和辖区内的企业包括你们二位,要多交流工作。”
那个叫谷麦的女孩很主动地向许衍生伸出右手,许衍生没马上伸手,只是打量了她一下。就一瞬间,为避免谷麦尴尬,王智鄂先握着了谷麦的手:“谷主任,您好,我是王智鄂。”
谷麦答了一声,不卑不亢:“王总你好。”她当然知道正丰是区内的纳税大户,不然张处也不会拉着她主动来打招呼。只是没想到,正丰的大老板许总有点架子。
许衍生快速地扫视谷麦,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但就是那双眼睛,让他觉得她一定漂亮。而且她还高,以他852的个头穿着皮鞋来对比,她穿着平底的黑色鞋子还能到他耳边,个子矮不了。
许衍生还在恍神,谷麦已经再次伸手过来,准备与他相握:“许总你好。”
许衍生条件反射般去握她的手:“谷主任的名字听起来很有诗意。”
谷麦的手从他掌中抽回,许衍生觉得她一定擦了护手霜,否则她的手不会那么滑。谷麦声音仍是淡淡:“我来自农村,父母随便取的名。”
张主任也算见惯各种场面,许衍生的话、谷麦的反应,都不寻常,他笑呵呵:“谷麦是我们街道的一朵花,目前单身。两位老总有合适的男朋友人选,可以推荐一下。”
王智鄂说:“恐怕谷主任的追求者已经从东升街街头排到南华街街尾了。”
谷麦答:“东升街街头是个垃圾回收站,许总可别吓我呀。”
几个人又打了几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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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会开始,张处上台发言。果不其然,发言刚开始三分钟,台下已经兴致索然。
菜已经陆续上了,许衍生装作不经意地往舞台左边扫了一眼,谷麦站在台下,还戴着口罩,服装一丝不苟,表情也毫不差错。
许衍生觉得自己有些好奇,好奇谷麦主任的长相。他往自己的酒杯斟了些酒,今晚本来不打算喝的,但奈何要借酒搭讪。他站起来,同桌的人包括林小丽以为他要给同桌敬酒,正要拿杯附和,却眼睁睁看着许衍生左手一杯红酒右手一杯椰汁,往主席台下走过去。
“谷主任。”
谷麦回头,见他拿着酒杯,直觉要拒绝:“许总,谢谢,我不喝酒。”
许衍生把右手的杯子递过去:“知道你不适合在这些场合喝酒,所以给你倒了椰汁。”
谷麦只好接过,但并不喝。
许衍生用他的杯,轻轻碰她的杯:“顾主任,以后就有劳您多多关照我们正丰了。”碰完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谷麦见状,不能毫无表示,只好拉下口罩,抿了一口椰汁。
许衍生觉得自己的直觉判断真准,谷麦确实是个美女。取下口罩后,她的五官清晰可见,杏仁眼直鼻梁,嘴上涂了薄薄一层口红,但不是林小丽那种吓人的鲜红。也不知道是因为人漂亮所以怎么打扮都好看,还是她会打扮所以显得更漂亮些。
反正许衍生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起了色心。男人的劣根性就是,难敌美色吸引。
他说:“方便留个电话吗,以后工作好交流?”
谷麦看了看他:“许总,我刚调过来,还需要熟悉工作。”等于婉拒,作为一个女性尤其是一个从小被人夸漂亮的女性,她对男人要电话号码这一套再熟悉不过。
“我们一定配合你的工作。”许衍生拿出手机,“请说。”
谷麦只好报了一串号码,是她的办公室电话。她偷偷打量低头输入号码的许衍生,许衍生却表情不变,按照她说的输入那8个数字,还备注了三个字:谷主任。
谷麦一瞬间倒不知道许衍生的意思了。她原以为他是来搭讪美女的,但现在看来,又似乎不是。
许衍生对她笑笑:“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方便在这里吃饭。下次有机会你们来指导工作,我请你和张处来我办公室喝茶。”他补充,“政企正常交往。”
谷麦正想说话,台下掌声雷动,原来张处已经发言完毕。
许衍生和王智鄂把张处和谷麦送到了车边。司机准备开车,许衍生又和张处握手道别,轮到谷麦时,他握住谷麦的手时,稍多用了半分力。美女之所以是美女,就因为往往处处无可挑剔,连手指都修长好看,皮肤触感也好。许衍生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心猿意马了。
王智鄂看着远去的黑色公务车,又看看许衍生,点破许衍生的心事:“这谷主任是个美女。”
许衍生把右手微微收紧,谷麦指尖的体温似乎还留在上面,他微微摇头,否认王智鄂的话:“一般。”
王智鄂失笑:“难怪你找不到老婆,眼界这么高,她还算一般?”
许衍生又说:“还可以。”他看王智鄂,“不过你没机会了,因为你找到老婆了。”
他才不会告诉王智鄂,他觉得谷主任很漂亮,漂亮到他想追人家了。当然,怎么追是另外一个问题。
凡是要成大事,对外必须先不动声色。
相对解法(002)
许衍生的追人计划还没想好,就先出了一趟差。海南那边的经销商说刚运过去的货有问题,死活不肯签收,正丰厂对接海南业务的业务副经理王文文打了几个电话,对方还是不肯松口,许衍生便叫林小丽给他订机票,一个人飞去了海南。
许衍生出了机场,直奔对方仓库。到了现场,二话没说,三两下翻上大货车查货。货是有点问题,但不是质量问题,是运输过程中的损耗。
他又从货车上翻下来,下地才发现自己的裤腿染了一层油污。他皱了皱眉,马上又去找对方的采购经理。好说赖说,采购经理硬是不肯签收,最后说要么给货款打八折,要么让许衍生把货拉回,重新发货。一大班货车司机看着他们两个人在烈日下扯来扯去扯不完,开始发牢骚。
许衍生不用脑子算,都知道若真的打八折这趟生意是白做了。不过他也不想把货拉回去,毕竟一来一回,运费成本大,路上损耗也可能加剧。
既然他一下子下不了决定,就暂时不决定,许衍生先约了采购经理去吃饭。
采购经理四十多岁,悠然自在地吃着海南鸡:“不是我不肯,许经理,你也是打工的,我也是打工的。老板要是追责下来,我们打工的谁都负担不起。”采购经理还真不知道过来的是正丰的老板,还以为最多也是个经理级别的,谁能想到老板会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来处理业务。
许衍生对这白切鸡没什么兴趣,他看着陈经理:“陈经理,要不这样,今天我们双方律师都互相发个函,把这事先记录下来,你们也算手里有个证据。至于怎么处理,我们后面再谈,大不了按合同的违约金办吧。你先把单签了,司机好卸货,怎么样?”
陈经理不做声。
许衍生从包里拿了一个信封,信封不厚不薄,放在桌面:“黄经理,你说的,大家都是打工的,大家都是对得起公司,但也要省事嘛。”
陈经理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我不懂法律,法律问题我得问我们法务部。”
“我也不懂法律,我也要问呀。”许衍生笑,一笑就露出他的大白牙,“大家都依法按合同办事,没问题。”
双方都不吃饭了,许衍生出门给法务部打电话。法务经理怕若是确认了货物问题,日后对方追责正丰就被动了,许衍生吐出一口烟圈:“字眼上你研究研究怎么写得对正丰有利一点,不然我在这边耗,只会两头亏,对经销商,正丰算是货物违约,对物流公司又算是滞期违约。”许衍生想的是,反正经销商也需要给各分销商发货,只要陈经理把这批货收了,他就不怕他们会退货,那么以后谈判空间就大了。
法务经理答应下来。
许衍生稍稍松了口气,回到包厢,问陈经理,陈经理也说他们的律师也同意如此操作。许衍生点头:“行,那我们赶紧回仓库,门口那几十台大货车还等着卸货呢。”
陈经理拿包,许衍生用下巴点点那个牛皮纸信封,陈经理便把信封塞进了自己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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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路上花费的时间,许衍生用两天时间,解决了工作上不大不小一件事。工作就是这样,说到底还是要处理人的问题。
他回到东州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又累又困,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便先回家洗澡,倒头睡了一觉。
睡醒一觉,看时间才是九点。他在冰箱里拿出一只皱皮的苹果,咬了一口,苹果放得太久,他觉得满口无味,便又扔进垃圾桶。
单身男人活得不如狗,果然是。他打算在软件上点个外卖,手机却收到信息了。
“回来了吗?”
许衍生默了一下,对方这样问,肯定是知道他回来了。他想了想,直接回了电话:“我在家,怎么了?”
“要不要来我这里?”
许衍生想拒绝:“算了,我有点累——”事实上是有点饿。
“我煮了乌骨鸡汤,还炖了排骨,你来吃嘛。”对方语气带点委屈,“还以为你回来了,会直接过来的,还要我问。”
食肉兽许衍生想到炖排骨就觉得饿,他没再犹豫,拿起车钥匙:“那我过去,你把排骨热一热。”
二十分钟后,许衍生出现在一套旧公寓楼下。玻璃门没上锁,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左右,见四下无人,走了进去,从楼梯上了三楼。
许衍生敲了敲301的门,女声问:“谁?”
他说:“我。”门便打开了。
王文文穿着吊带睡衣,穿着拖鞋,欠身让他进去。
一室一厅的公寓,还是老样子。唯一吸引他的是排骨的肉香味,他直接去小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盘子里有十几块排骨,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王文文坐在许衍生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啃排骨:“好吃吗?”
“下次多放点辣椒就更好。”许衍生说,心里想为什么她不问问海南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毕竟是她对接的业务,她就这么一点都不上心?但他没说这些,继续吃他的排骨。
王文文听他说下次心里就高兴,她嗯了一声:“喝汤不,我给你盛。”
“不喝汤。有饭吗,有米饭我吃一碗。”
王文文便又起身去给他盛饭。
许衍生就着排骨肉汁吃了一大碗饭,放下碗筷,正想说话,却见王文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双眸如水。
严格来说,王文文并不丑,其实也挺好看,就是审美不行,老喜欢鼓捣乱七八糟的妆容,穿的也是一些许衍生看不懂的衣服,现在她洗过澡,穿着睡衣,没有化妆,反而显得清秀些。
许衍生觉得他想走,但王文文看他的眼神让他知道,他吃了她的排骨,她就要吃了他,他今晚不做点什么是走不成了。
他颇有些卖身的意味:“那个,我刚吃饱,先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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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钟刚过,许衍生悄悄从301下楼,走了一两百米,找到自己的车,很快上车离去。
坦白说,王文文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严格来说,自从回正丰厂上班,他就没遇见过他足够喜欢的类型。但,尽管这三年他心情一般,身体上的欲望却没有因此遏止,他竟然在误打误撞之下,和厂里的业务副经理睡在一起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有些后悔,但后悔也没用。自己造的孽,自己承受后果。
他想着自己要开始想办法慢慢和王文文和平分开,她好像是27还是25了,他不觉得他会娶她,但总不能害了她,她总要嫁人,他不应该再浪费她的时间。
许衍生回到家里,又胡乱洗了个澡,便蒙头大睡。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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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衍生第二天早上打开冰箱想找牛奶,面对空空如也的冰箱,才想起自己要给冰箱补货了。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在超市配送软件里选了不少他爱吃的,牛肉干,香蕉,苹果,牛奶,矿泉水,他在屏幕上滑来滑去,看到面包时停了下来。
他不爱吃面食,所以面包不会是他的采购法项目,但他为什么停下来了?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他刚才无意中看到面包系列当中有个谷麦面包。
他想起来了,他前几天遇到了一个长相挺对他口味的女人,叫谷麦。
他抓抓头上短短的头发,这两天过得乱七八糟的,他竟然忘了找谷主任了,打铁应趁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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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麦这两天一直很忙,基层工作就是琐碎繁杂。刚调过来又额外需要熟悉工作的时间,所以更烦。
她忙了一个上午,才得以喘口气。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却提不起去食堂吃饭的劲儿。
街道食堂的饭尤其难吃,比她之前的单位的伙食还差。昨天的午餐配置是,一小坨米饭,两只红烧鸡翅根,一小坨炒得黄不黄黑不黑的叶菜,一碗海带汤,一根香蕉。她吃了不到五口,就放弃了。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玫瑰花茶,觉得人生艰难,不至于在两口吃食上这样委屈自己,决定中午去外面吃面。
此时,办公桌的固定电话却响了起来,她皱眉,都11点50分了,谁还来打扰她下班?电话响了五秒,她还是决定接起来:“你好。”
电话那头是把男声,听起来有点熟悉:“谷主任吗?”
“我是。请问你哪里找?”
“我是正丰厂的许衍生。”
谷麦想起来了,是那个长得高高,小麦色皮肤却有一口大白牙的许总。没想到他还真的打电话过来了。
谷麦也不急着出去吃饭了,她坐下,慢条斯理:“许总,你找我有事?”
她的办公室是两个小房间,她坐里间,一个大姐和一个去年毕业的小男孩坐外间,她探头看了一下,那两人应该都出去吃午饭了。
许衍生说:“我们厂上周不是搞了一场疫情防控下复工复产的专题活动吗?厂里党支部做了一整套材料,我想问问你要不要给街道送一份,当是汇报一下工作。”
谷麦心里想笑,她虽然是刚调过来的,但也对辖区内的企业做了不少功课。正丰厂一直没太受疫情影响,早就复工复产了,那晚的活动根本不算什么专题活动,最多算是吃喝大会。
不过,她答允:“也好,那就劳烦你让你们同事帮忙送一下。”
“是送给你本人吗?谷主任?”
“给我也行,或者给我办公室的小黄或者欢姐都可以。”
“那我还是直接拿给你吧,我也不认识小黄和欢姐,免得要解释太多。我大概二十分钟到,不耽误你下班吧,谷主任,”
谷麦愣了一下:“许总,是你亲自送过来?”
许衍生说:“是呀,刚好我有空。”
堂堂一个企业老板,无论如何有空,总不至于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跑腿。谷麦确定许衍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谷麦快速过了一下脑子。直到目前为止,许衍生都还不讨她的厌,即使醉翁之意在于她,她也未必急于拒绝。何况,对方作为纳税大户,这关系她虽然不必刻意谄媚讨好,但也没必要主动破坏。她装作想了想:“我得先出去吃饭,不然你下午送吧。”
“那刚好,我也没吃。我都出发了,等会儿顺便请你吃个便饭吧。”
谷麦正想说不必请她吃饭,许衍生又说了:“那你得给我留一下手机,不然我怕待会儿找不着你。”
谷麦的脸微热。其实她也有工作手机,她把工作手机号码报给他:“那你现在过来?是的话,我在办公室等你。”说完“等你”,又觉得莫名暧昧,径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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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分钟后,许衍生把材料送上了谷麦的二楼办公室。他轻声问:“谷主任,你忌口吗?没忌口的话,我带你去吃水蛇肉。”
谷麦马上拒绝:“不要。”
“那,水库鱼头煲?”
谷麦怕吃蛇不怕吃鱼头,但她还得注意分寸:“许总,你请我吃饭不合适,我看实在要一起吃饭的话,我们去吃牛肉面,我请你。”
许衍生不喜欢吃面,但他点头:“好啊。”
谷麦和许衍生在办事处三百米外的牛肉面馆点了两份面,她也确实主动扫了二维码,付了40块钱。
许衍生也不抢,他和谷麦一人坐在小桌的一边,桌子窄,两人腿长,几乎膝盖顶着膝盖。正是初夏,他穿着白衬衫,她穿着蓝色连衣裙,都是清爽的颜色。
谷麦稍稍坐开,离他远了些。
许衍生说:“谷主任今天不戴口罩?”
谷麦看他:“许总你也没戴。”她还记得他那天在厂里刚开始也没戴。
许衍生说:“现在国内情况好很多了。看,小餐馆生意都比疫情最紧张那会好多了。”
谷麦不自觉说破:“这家特别火爆,我最近偶尔会来,他家的面挺好吃的。”
“你们不都是有食堂?”
谷麦摇头:“太难吃了。”
老板娘开始端面上桌。两人点的一样,都是面上四块牛肉,一点葱花一点香菜。
谷麦懊恼,忘了让老板不放香菜。
许衍生看她一点点把香菜夹出去的动作:“香菜很好吃的。”
谷麦皱皱鼻子:“它不该叫香菜,应该叫臭菜。”
许衍生忽然觉得那天表情认真的谷主任,眼下突然做出这小动作,还挺撩人的。
相对解法(003)
许衍生中午没吃饱。他不爱面食,把碗里的牛肉吃光后,随便挑了几筷子面条,便停下了动作。
倒是谷麦吃得挺香,一大碗面,除了香菜,面吃光了,肉吃光了,连汤都喝了。
谷麦问他为什么不吃,他灵机一动:“其实我在厂里吃过了才过来的,只是因为耽误你下班了,想着请你吃个便饭,没想到”,他说,“反而让你请我吃面,这么说来我还欠你一顿饭,得下次回请了。”
说得半真半假,谷麦听了他的话,白净的脸微微发红,连他都觉得自己这番话看似自然实质不太要脸。
两人从面馆出来,又沿着路回到街道办。谷麦说:“那,许总,有事再联系吧。”
“好的。”许衍生伸手,“谢谢谷主任帮忙。”他又补充,“下次请你吃饭——正常的政企交往关系。”他笑了笑。
谷麦也配合着笑了一下,和他握握手,很快放开:“好的,我先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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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衍生目送谷麦上楼,便往反方向走去,准备取车。他今天过来送材料只是顺便找的借口,事实上他上午去区政府另外办了一些公事,才找的她。
他边走边回想谷麦中午的一系列行为。其实他喜欢这样的女孩,不做作。他记起他大学时交往的一个女朋友,说她不爱吃肉不啃骨头不吃辣,和他在一起吃饭时要么吃小蛋糕要么吃青菜汤。他还担心她营养不够,却在某次他寒假结束提前回学校时,看到她和她的室友在学校门口买猪大肠卷着大葱吃,吃得特别香。
许衍生发誓他对猪大肠没有恶意,他也爱吃一切肉类,包括猪牛羊的内脏。他只是觉得人没必要包装自己,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没必要立人设。他想,要是当时她没有给自己立那么一个人设的话,他可能会因为她能和他一起享受猪大肠、大骨头的美味而把恋爱谈得更久些。
许衍生摇摇头,直到现在为止,谷麦挺对他胃口的,他确实想追她。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假如追到了,他对她好不好。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到现在,他一共谈了六个女朋友,发生过关系的人更多,其中不乏一夜情之类的纯粹的身体关系,认真想想,在男女感情方面,他应该不算一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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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衍生回到厂里,在办公室的简易床上睡了半小时的午觉。下午下了车间,又接待了上门看货的经销商,几个人一起喝了半小时的茶。送走客之后,本来中午就没吃饱的许衍生,因为喝了一肚子茶水,更觉得肠胃空虚。
他看看表,才四点几,离食堂开饭还有将一个多小时。他下意识地摸摸表盘,表是去年换的,花了二十多万。而之所以换下,是因为他爸之前送给他的那个表彻底坏了,他把那个表装好,后来便买了这个表。
厂里根本没几个人认识这个表,他戴过它去参加同学聚会,也戴过它和以前公司的同事吃过饭,才有人注意到它。他最后发现,不认识这个表的人不懂它的价值,最多说很好看,认识它的人却又不见得能看得上它。就像他自己一样,正丰厂的人都知道他是现在的老板,也知道他高大长相不差,但他们不懂得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而那些可能懂得他在想什么的人,根本没空琢磨他,毕竟人家有更远的星辰大海,不像他,守着几十亩的工厂,只懂挣几个钱,买车,买表。
许衍生不想让自己像个女人一样伤春悲秋,他站起来,决定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食堂有几个做饭的大叔阿姨,做的都是大锅饭,偶尔给厂里的中高层或者客户开开小灶。大锅饭口味一般,小灶开得还不差。他看着大叔刀法凌厉地把五花肉切成丝,赶在最后一块五花肉变成丝之前制止了他:“宝叔,这肉别切了,现在给我做个红烧肉吧。”他又看看那个在蒸米饭的阿姨,“饭蒸好了给我一碗。”
半小时后宝叔给他端上了用高压锅压过的五花肉,外加一碗米饭。肉香四溢,米饭干爽,让他食指大动。许衍生有肉吃心情就不会差到哪里去,他连吃了三块肉,才开始扒饭。
许衍生突然停下筷子,觉得有必要和谷麦分享一下他的——不叫下午茶,姑且算是下午饭吧——这是太合适的搭讪机会了。
他在微信里搜索谷麦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搜到微信。他皱眉,也觉得扫兴。他猜测谷麦是不是故意给他一个错的号码,但是,有那个必要吗?她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女孩,她甚至是个堂堂的办公室主任,假如她猜出他的想法却不打算接受,找个理由推过去就是了,甚至直接拒绝都行,她用得着给他一个假号码吗?
他想想,又觉得不至于,谷麦不至于玩小女生那一套。
他拍了红烧肉和白米饭的照片,通过彩信方式发给谷麦的手机号码。他又打字:“不敢请你吃太贵的饭。你请我吃面,我请你吃我厂里食堂的红烧肉。”
直到许衍生吃完七大块红烧肉和三两米饭,手机也没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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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衍生吃完饭,站起来,叫清洁阿姨收拾碗筷,宝叔对他笑:“小老板要是喜欢吃红烧肉,明天中午饭堂再做红烧肉,你记得来吃。”
他嗯了一声,往饭堂外面走,王文文却同时迎面而来,见了他,叫了一声:“生哥。”
许衍生本来就不想在人前和她表现亲近,现在想要断了关系,更加不会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走开了。
没走几步,手机却微微震动。许衍生拿出手机一看,心跳竟然乱了一拍,竟然是谷麦回信息了。
谷麦说:“如果有机会去你的工厂的话。”
许衍生正想回复,谷麦又发过来:“这是我的工作手机,不要发太多私人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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