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余生》作者:盛星斗
简介:*
孟怀泽是人界一个普普通通小郎中,从小没爹没娘,也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一生。
怪就怪他在那个下过雨的清晨进了次山,带回了一只想要杀他的狼崽子。
后来,这只狼崽子变成了个男人,飞扬跋扈,蛮不讲理。
他还该死地和这妖怪睡了觉。
他清楚地看见余生无尽的离去与漫长的等待,饮鸩止渴却心甘情愿。
“正如此时他抱着邬岳,阳光晒着小院,微风撩着树尖,他的每一个‘好’字都发自肺腑。即便只是为了此时的片刻相拥,余生尽皆赌上他也觉得值得。”
1.邬岳x孟怀泽
2.文或许很无聊
第一卷 青山有雨
第1章 切,一个人
邬岳在过去八百年的妖生中共有两大乐趣。
第一件是打架。但九移山上的妖怪大多是傻妖怪,通常邬岳凶神恶煞地一瞪眼,还没等亮爪子,一群小妖精就给吓跑了,邬岳觉得没意思,杀了他们也没成就感,后来脸也都看熟了,就更懒得杀了,因此他便成日里追着九移山界周边那些穷凶极恶的大妖跑,常是一直打到妖界边极四境的穷荒之地,九移山周围竟被他这个爱打架的妖怪给整得意外地一片清明,无恶妖敢居。
这第二个乐趣,便是闲来无事时,邬岳喜欢找块地儿一躺,云头、山巅、草地,哪儿都行,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儿,将内丹吐出来,看着玩儿……而随着他修为愈发精进,他的内丹也愈发强大,内丹周围团绕的金光愈发耀眼,悬于半空中上下起伏,周围一片皆被映得金亮。邬岳对此看得满足,若是无人打扰,他能兴致勃勃地连看多日,也不觉得腻烦。
近些日子,九移山来了条不怕死的蛇妖,靠吸取其他妖精的内丹来增进自身修为,多日来害了不少小妖的性命。
邬岳一听便立马来了劲,他许久未打架了,正是手痒想活动筋骨的时候,兴冲冲地便赶去要灭了那蛇妖。
蛇妖并未善茬,本就身负千年修行,再加上最近吸取了不少小妖的内丹,妖力高涨,和邬岳一时之间竟是难分伯仲。
两妖在九移山缠斗多日,邬岳越打越兴奋,他平生最大的乐趣便是打架,此番撞到了兴致头上,不惧生死只觉得快意。
蛇妖却是渐渐落了颓势,打着打着,蛇妖见势不好,竟然一扭身,钻土遁了。
邬岳未曾料想到这蛇妖竟是个会钻洞的,他对地下情形不甚熟悉,再加土层遮掩,他难以感受到那蛇妖的妖气,没办法纵身追击,蹲在洞口连守了好长一段时日,那蛇妖连头都不肯往外露,邬岳深感无趣,对这种打架打不过便逃的作风极为鄙视。
九移山不分四季,常年如春,这日里更是日光泽润,万物勃发,一派祥和,邬岳守着洞口百无聊赖地晒太阳,晒着晒着他就有些心痒。
这些日子为了杀那条臭长虫,他已是许久未欣赏他的内丹了,邬岳四下看了一番,午后的九移山阳光和暖,一片静悄悄的,连个小妖精的踪迹都没有。
邬岳心下放松,嘴里叼了根草,手在脑袋后面背着,内丹被他从体内放出来,悬于眼睛上方的半空中轻缓浮动,日光之下更显璀璨。
邬岳正看得满足,异变却是突生。
一道黑影蓦地从邬岳身侧破土而出,未待邬岳反应,便迅速地卷走了空中浮着的内丹。
邬岳几乎与那条蛇尾同时出手,金色的妖力打在那蛇尾之上,鲜血霎时炸开淋洒,那蛇妖却似是置之死地,不躲攻击,抢到了内丹转了方向便逃。
邬岳大怒,金眸凛冽,杀气瞬时不加遮掩地四散开来,周围的草木平日里受九移山的灵气浸润,微有灵识,皆被他的妖力压制得瑟瑟摇摆。
随着一声怒吼,周围土地震颤,而等金光淡去,立于草地上的竟是一头高大英俊的黑狼,四肢强健有力,漆黑的毛发根根分明,在日光下光华斐然。
黑狼金色的兽瞳之中尽是杀气,纵身腾跃而起,冲着蛇妖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蛇妖知与邬岳明斗必是死路一条,因此使了阴招抢了内丹便逃,想着若是能炼化了邬岳的内丹收归己用,到那时再杀了失去内丹的大妖自是不在话下。
因此他一边逃跑,一边试图催动体内的妖力以吞噬邬岳的内丹,然而那内丹却似是认主,对他排斥得厉害,蛇妖愈是催动妖力,那内丹的金光愈是烈烈,不肯入他的体,几次下来,蛇妖非但未捞到好处,反而受了内丹不少反噬。
蛇妖心下觉奇,不知其中关窍,只是身后邬岳追得紧,容不得他细细猜想,并且也别无退路,只有继续拼命逃跑,一边不死心地非要炼化了那内丹。
再说邬岳,内丹是妖的重要物什,牵系着妖的绝大部分妖力,邬岳的内丹离体久久不归,他的妖力不如往日,倒是因此和那一边忙活着跑一边还得忙活着折腾内丹的蛇妖落了个平手,一时只能紧紧咬追着那蛇妖,无法轻松地将他毙于爪下。
两个大妖就这么一个逃一个追,来到了人间的一处地界。
川箕山是人界一片浩荡的群山脉系,山峰勾连险峻,陡峭异常,宛如天堑,人烟少至。
此时恰值晚春,川箕山上一片翠绿,云烟缭绕,平静祥和,突然从天而降一声轰然巨响,连着波及数座山头,山体霎时震颤不休,鸟兽被惊扰得四散奔腾,一片混乱。
邬岳凛然傲立于山野之上,金眸紧盯着对面那蛇妖,不屑道:“一条臭长虫也配拿我的内丹?”
蛇妖被邬岳一爪子从天上拽下来扔到这山上,先前逃跑途中又受了内丹多次反噬,显得有些狼狈。他知今日定是不死不休之局,迅速地演算了番自个的胜算,自觉无望,仰头冲邬岳道:“我还了你内丹,你饶我一条性命如何?”
邬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蛇妖,虽是妖力并不如往日盛,却是将气势拿捏了个十成十,眸中杀气凛冽,哼笑道:“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他的语气不屑至极,蛇妖被激怒,蓦地卷起蛇身向上盘旋而起,周围的风被卷动,一片飞沙走石,草木四散零落,蛇妖借着妖力将邬岳缠于其中,想将他生生缠死。
邬岳愈发不耐,在九移山时与这蛇妖打架,他尚存了几分玩乐的心思,然而此时内丹不归,邬岳心下烦躁,不想再与这蛇妖周旋取乐,只想立毙了蛇妖,取回内丹赶紧回九移山找个灵湖清洗一番。
邬岳的妖力再不加收敛,一爪破了那蛇妖的缠斗之阵,随即招招攻击尽是杀招,不过须臾,蛇妖七寸被擒,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胜负已分。
按理说邬岳现在取回内丹便没事了,他那不正经的浪荡性子偏偏不合时宜地发作,没立即取那内丹,而是觉得这大蛇戳起来凉凉的感觉还不错,一只爪子松松地按着那蛇妖的命门,一只爪子将那蛇妖的脑袋拨过去,又戳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蛇妖身受重伤,反抗不得,被他羞辱得差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过去,竖瞳怒瞪着邬岳。
“怎么?”邬岳慢悠悠道,“你有什么意见?”
他话音刚落,便听不远处的木丛间传出声响,虽是细微,然而邬岳的五感极为敏锐,手下动作微顿,余光向那处一扫。
遮挡的草木被妖力尽皆扫开,露出后面站着的一个男子。草木被扫荡得干干净净,那男子的手却仍是那一副扒开树枝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邬岳和他摁着的蛇妖,整个人已是吓傻了。
切,邬岳不屑地想,一个人。
几百年间他极少来人界,更是从未见过人,第一次见不免多看了两眼。然而就是这一松神,爪下气息奄奄的蛇妖竟是猛地逃窜,邬岳尖利的爪子将那蛇妖的七寸剖开,与此同时那蛇妖的蛇尾拼尽全力地扫出,将不远处那吓傻了的男人一把卷住,金色的光一闪,那蛇妖竟是将邬岳的内丹塞进了那男人的嘴里。
那男人涨红了脸剧烈地咳了两下,惊吓之下,咽了。
邬岳:……
那男人:……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蛇妖在临死之际拼尽妖力超常发挥,竟是在邬岳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内丹易了主。
邬岳觉得有些无奈,甚至还想伸出爪子顺顺有些乱了的毛,这蛇妖是被打傻了还是怎么,内丹死也不还给他,可一个人又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本∞文∞由∞微∞信∞公∞众∞号∞丢∞丢∞的∞整∞理∞日∞记∞分∞享∞
“你这是做什么?”邬岳懒洋洋道,“一个人罢了,杀了不就得了。”
蛇妖再无力回答他了,已是断了气。
那咽了邬岳内丹的男人被压在蛇妖巨大的蛇身下面,正奋力地往外爬,此时好不容易快将身体拔出来了,恰巧听到邬岳的话,蓦地止了动作,被吓懵了片刻,随即往回撤退,竟是想要再缩回那死透了的蛇妖身子底下。
他手忙脚乱地缩了一半,被邬岳一爪子拎了出来。
这人浑身都浸透了那蛇妖腥臭的血,邬岳很是嫌弃,毫不客气地将他扔到了旁边的地面上,低着头盯着他看,好似在看一个新奇的小玩物,因体型的巨大差异显得极其倨傲而不可一世。
男人显是吓得厉害,面色发白,浑身都在哆嗦,僵硬地扯起嘴角干笑道:“我、我这就给你吐出来……”
他也不嫌脏,伸手便要抠喉咙。
邬岳没料到区区一个人竟能咽了他的内丹还活蹦乱跳,但他对此并无太大兴趣,只是有些烦躁地想回了九移山这内丹必须得在灵泉里摁上个十年八年的。
他懒得再与之浪费时间,打了个哈欠,弓背耸起,朝那男人扑去。
嗷呜?
扑到一半邬岳突然觉得不对劲,眼前闭着眼哆嗦的男人好似变大了许多,没等邬岳想明白,他便一脑袋扎进了那男人的怀里。
事发过于突然,邬岳懵了一会儿,震惊地抬起自己的爪子,只看到了一个肉肉的小毛团子,爪尖细弱得简直宛如草茎。
嗷呜?
邬岳仰头怒嗥,正对上那男人试试探探睁开的眼睛。
一人一妖对上视线,一时间面面相觑。
第2章 最倒霉的人
孟怀泽觉得肯定没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村子里李二叔家的小孩生了病,孟怀泽给他开药时发现缺了两味药材,便寻了个闲时背着药篓上川箕山采药。
川箕山浩荡陡峭,险峻异常,往日里孟怀泽都只是在最外缘几座山上采药,极少往山深处进。这次他在山中找寻半晌,其中一味药材仍是遍寻不得,孟怀泽便边找边往川箕山的更深处行去。
一直到日头垂西,孟怀泽才终于在山深处找到了缺的那味草药,他还未来得及感到欣喜,便听到山中蓦地一声巨响,整个山体都跟着晃了一晃,随即便是鸟兽四散,林中一片喧杂,不过片刻又归于死寂的静。
孟怀泽不知发生了什么,循着方才的声音摸索过去,没走多久,随着眼前挡路的树枝被扒开,孟怀泽瞬时被吓愣在了当场。
眼前竟是一条蛇和一头狼在打架。
那条蛇粗大异常,立起来时竟和一旁长了百年的树差不多高,而与巨蛇对峙而立的黑狼更是威风飒飒,居高临下的模样显得倨傲而不可一世。
孟怀泽被吓得脑中一片嗡然,下意识地便想跑,奈何不争气的双腿已是完全不听他使唤了,僵硬地扎在原地动弹不得。
然后他就站在那,谁都没招惹,一蛇尾巴便气势腾腾地朝他甩过来了。
孟怀泽腰上一紧,便被那蛇尾卷了过去,还没等他迟钝的意识反应过来,一个金色的物什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或许不能说塞,就像是顺着他惊吓中张开的嘴流了进去。
明明有拳头大小的玩意儿,怎么看都不是能轻易吞下去的模样,可他偏偏就给咽了。
孟怀泽完全不知他吃进去的是什么东西,不过须臾之间,那蛇妖似是已经气绝,他被蛇尾巴狠狠地拍在地上,差些没被压得一口气背过去。
孟怀泽奋力地从蛇身下往外爬,爬了一半,还未彻底脱身出去,便听到那头黑狼说话了。
说……说话了?
孟怀泽惊了。
这这这这这好像是只妖怪,这只妖怪还还还还想杀了他。
在这头巨狼面前,孟怀泽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被衬得宛如一个几岁小孩,被扑上一下,是绝无求生可能的。
孟怀泽自知逃无可逃,绝望地闭上眼,心想自己必死无疑了,肯定是要死了,结果,他身上哪都没疼,只是怀里一沉,像是扑过来了个什么活物。
难不成这只狼妖会什么妖术,能让人无痛无觉地死去,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地府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奈何桥吗,难不成现在旁边就站着游魂?
孟怀泽这样想,耳边好似真有凉风吹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扑进他怀里的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动了起来,孟怀泽浑身的汗毛霎时都立了起来,两只手发麻,一动也不敢动。
软绵绵的触感抵在手上,怀里传来奶奶的一声嗷呜,孟怀泽一愣,终于从死亡的恐慌中挣出一丝疑虑,有些犹豫地眯着眼慢慢睁开,低头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金瞳。
孟怀泽愣愣地和那双含着怒火的兽瞳对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飘回了些意识。
狼、狼崽子?!
孟怀泽的视线僵硬地向四周转了一圈,身后那条巨蛇的尸身已缩成一般的蛇类大小,周围草木凌乱,腥血满地,虽是如此,却也一片安然的静寂,夕阳悬在山崖之间,金光淡淡地笼罩而下,刚才激烈魔幻的打斗宛如幻象。
他还在川箕山上,他没死!
孟怀泽又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狼崽子,狼崽子呲着牙凶狠地朝他嗥叫一声,还没村中的小奶狗嗷呜一声有威慑力。
狼崽子自己似是也觉出来了,霎时恼羞成怒,伸出肉乎乎的爪子便想挠孟怀泽,被孟怀泽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
一人一妖又愣了。
狼崽子明显气得不轻,拱起脊背,冲孟怀泽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孟怀泽意识回笼,扯着狼爪子将那小狼崽一把从怀里扔出去,连滚带爬地丢腿就跑,奈何他方才被吓得太过,腿软得踉跄跑了半天才挣扎出没多远。
孟怀泽边跑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发现那只狼崽子被他扔在地上之后,并未追过来,维持着被扔在地上的动作动也不动,恹恹地趴着,远远看去小小的黑色一团,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怜兮兮。
赶紧跑!孟怀泽这样想,然而他转身跑了两步,又有些迟疑地停住,忍不住回头凝神细瞧了一下那只小狼崽子,发现它原来竟是受了伤。
这是刚才那只狼吧?是那只会说话的妖怪吧?孟怀泽一边哆哆嗦嗦地想,一边却又狠不下心来走。他是个医者,即便是面对一只狼崽子,也难以做到见死不救,尤其是这只狼崽子还伤得很重。这些伤在大狼身上还不甚明显,现如今那趴在地上的狼崽子不过孟怀泽小臂长短,那些大小伤口便显得极其骇人。
孟怀泽若是不管它,现下转身走了,说不准这狼崽子连今日都活不过去。
孟怀泽心软了。
他原地踌躇许久,纠结地转了几十个圈,最终还是一咬牙,从地上捡了根长树枝,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朝那条狼崽子挪过去。
尚且隔着一段距离,孟怀泽没再靠近,往后戒备地撤着身体,用树枝轻轻戳了戳地上趴着的狼崽子。
他一戳,原本看起来恹恹的狼崽子猛地抬起脑袋,眸中金光危险地一闪,孟怀泽被吓一跳,来不及思考,扔下树枝头也不回地丢腿就跑,连着跑了将近一刻钟,身后乱糟糟的景物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停下,撑着腿大口地喘粗气。
下山!这时候下山就什么事都没了,赶紧下山!孟怀泽这样想,脚却挪不动地方,最终还是一步半退地又磨蹭了回去。
那只狼崽子还趴在那。
孟怀泽这回没敢贸然靠近,隔着老远抖着嗓子冲那狼崽子喊:“喂!”
一个字音出来他的气势便泄了大半:“那个,我看到你受伤了。你、你保证不吃我,我就帮你包扎伤口。”
他哆嗦着威胁道:“要、要不然,我走了,你就在这等、等死吧,夜里这山上很多野兽的。”
许是被他的话打动,地上趴着的狼崽子动了动,冲孟怀泽露出了那双眼睛。孟怀泽往后猛退一步,白着脸咬紧了牙关,这才勉强压下逃跑的冲动。
只听那狼崽子道:“我本来就没想吃你。”
真的是妖怪啊!孟怀泽心里面绝望大喊,面上倒是无甚表情,是已被吓麻木了。
那狼崽子又道:“我只是想杀了你。”
孟怀泽僵着一张脸转身便走。
“等等。”
孟怀泽回头,那狼崽子似是有些烦躁,头顶一撮绒毛不羁地翘起:“暂时先不杀你,杀你之前会告诉你,行了吗?”
当然不行!
孟怀泽有些委屈,他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就得被杀啊?
他这样一想,愤怒便催生了一点勇气,涨红了脸冲狼崽子理论道:“当然不行,我又没、没做坏事,你为何非要我性命?”
狼崽子也很愤怒:“谁让你吃了我的内丹!”
孟怀泽更委屈了,那又不是他想吃的,再说了,他还不知道那东西对他是否有害呢,他又该找谁去说理?
“又不是我想吃的,”孟怀泽脸都气红了,他平日里没和人吵过架,也甚少与人理论,说话都有些结巴,“你那、那什么,内、内丹,我还不想要呢……”
“哼,”那狼崽子死到临头仍是拽得没边,“反正我必须得拿回我的内丹。”
孟怀泽也道:“反、反正你不能杀我,你要杀我,我就不救你。”
太阳落进山中彻底不见了,只在天际余了几抹绯红,月亮也快升起来了,孟怀泽与那狼崽子一人一妖还在车轱辘话,一个咬死了必须得拿回内丹,一个蹲得远远的,一遍遍地重复你不能杀我,你若要杀我,我就不救你。
周围的山林被笼在未暗透的苍蓝夜色中,邬岳受伤严重再加内丹不归,跟眼前的人掰扯了半晌,体力有些不支了。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妖力竟是流失到连成年兽型都难以维持,被迫地变为幼体,沦落到让一个弱小的人和他谈条件。邬岳懒得再与这聒噪的人理论,脑袋一拧,埋进前腿的狼毛中,不再理会他了。
反正一个人罢了,邬岳并不在意,虽说他的内丹现下在这人体内,却也跑不了他的,过些时日等他妖力恢复些再去杀了这人也一样。
孟怀泽不知这狼崽子心中的打算,看他愚顽的模样,一咬牙起身要走,过了片刻,毫无意外,他又折返了回来。
邬岳觉得这人好烦,没好气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那个,”孟怀泽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说的那什么内丹,对你很重要吗?”
这还用说?邬岳瞥向他。
孟怀泽微微垂眸,似是自言自语:“应该很重要吧……”
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邬岳:“那你、你说话算话吗?”
邬岳支了下耳朵表示疑问。
孟怀泽道:“你说暂时不杀我,若是杀我会提前告知我……”
邬岳用爪子挠了挠耳际被血沾湿打结的毛发,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孟怀泽停顿片刻:“我相信你,虽说你想杀我,但你宁愿我不救你也不骗我,应是也不太坏。”
邬岳从不知道还有这样判定好坏的标准,这是否也太草率了些?
“我可以先救你,”孟怀泽道,“但你要和我保证,你不能随意取我性命,等你好了,你要先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能将那内丹从我体内取出来。如果没有,如果没有……”
孟怀泽脸色白惨惨的,抖着嗓子说不下去了。
邬岳却生了几分兴致,问他道:“如果没有怎么样?”
孟怀泽攥紧拳头,眼中虽是惧意犹存,却渐添了一分坚定:“那东西对你既然很重要,若是真的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将它取回去,那是你的东西,无论你怎么做都是应该的。”
他浑身都在哆嗦,看起来明明一点都不想死,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邬岳从未见过人,这是他所见到的第一个人。
他觉得人有些奇怪。
方才说那一堆话,孟怀泽已是紧张得有些虚脱了,被邬岳盯得神经又是一紧,颤声道:“看、看什么?”
“好,”邬岳道,“我答应你。”
第3章 下山
孟怀泽在草丛里捡回他那已经七零八散的草药篓子,轻着动作将之横放在地上,让药篓子口正对着邬岳,自己则是迅速地后退几步,等着邬岳爬进去。
邬岳冷冷地瞥了一眼药篓,并不动地方:“你想让我待在这里面?”
“不然呢,要不怎么下山?”孟怀泽想到了什么,惊恐道,“你想让我抱抱抱抱着你?”
邬岳觉得这方法倒也还行。
他懒洋洋地抻了抻身子,然后冲孟怀泽抬起了一只前爪。
孟怀泽疯狂摇头,慌得四处乱看,不知道是在给他自个找求生路线,还是想找个什么东西把邬岳扒拉进草药篓子。
没等他找到什么,邬岳先等得不耐烦了,喉咙深处威胁似的发出一声低吼,虽因幼崽形态,吼声威力不足,但吓唬孟怀泽也绰绰有余了。
孟怀泽这才战战兢兢地伸出两条胳膊,直愣愣地向前戳着,像是两截僵硬的木头,蹲下身子这便想将邬岳铲起来。
在他即将碰到邬岳的时候,邬岳突然收回了爪子,嫌弃道:“你身上都是那条臭长虫的血,脏死了。”
孟怀泽先前被蛇尾缠住,又被那蛇妖压在身下,衣衫上全是那蛇妖的血,的确脏得厉害。
“那怎么办?”孟怀泽哆嗦着问。
“脱衣服。”
“什么?”孟怀泽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邬岳。
邬岳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赶紧脱。”
孟怀泽的视线扫过狼崽子身上大大小小无数渗血的伤口,想不明白这条狼都死到临头了,怎么还那么事儿精!
孟怀泽脱了外衫,里面的衣服虽也渗入了不少血迹,但终归是要干净一些。
邬岳这才不情不愿地让他捧了起来。
孟怀泽先前吓得不行,总担心这狼妖会突然暴起杀了自己,然而等他真的碰到狼崽子,惊惧倒是下去了一些。
邬岳此时身长不过孟怀泽手臂长短,皮毛也不似成狼时那般锋锐坚硬,而是软软糯糯的一团。孟怀泽垂眼再看到他身上那些几可见骨的伤口,心下一软,担心碰疼了他,手下动作放轻,心底里也渐渐没那么怕了。
在渐起的夜色中,一人一狼终于开始下山了。
结果,没走多久,邬岳又不满意了:“你身上怎么还那么大的味?”
他刚抬起头看了孟怀泽一眼,孟怀泽便未雨绸缪,坚决道:“不能再脱了!”
邬岳问:“为什么?”
孟怀泽脸有些红了:“山下有许多人,若是衣衫不整,被姑娘家碰见,很失礼数……”
邬岳不懂什么叫礼数:“我如果非要你脱呢?”
孟怀泽脸上红色不褪,却已与方才的害羞截然不同。
他攥紧了拳,悲壮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身上却不受控制地发着颤,邬岳感受到了,盯着孟怀泽看了片刻,又卧了回去,哼道:“我说了暂时不杀你。”
话是如此说,邬岳还是受不了孟怀泽身上那蛇妖的血腥味,孟怀泽一个人类的嗅觉不甚敏感,那味道于邬岳而言却是难以忍受,尤其是他此时深受重伤,对那血腥味中残存的蛇妖妖气更是排斥。
一人一妖纠结半晌,最终邬岳还是不情不愿地被放进了孟怀泽背上的草药篓子里。
耽搁许久,夜色已是深重,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孟怀泽走得有些踉跄。
邬岳舒适地卧在药篓中,身下是一层厚厚的药草,散发着植物的清香,驱散了先前难闻的血腥之气,邬岳心下满意,冲身前的人嚷嚷道:“慢一点。”
过了片刻,他又喊:“晃什么,稳一点。”
孟怀泽脾性向来温和,极少与人争吵,此时竟被这狼崽子的狂妄嚣张给给击下去几分惧意,撩起了几分火气,有些没好气道:“那要不然你自个下来走。”
背筐里的狼崽子嗷呜一声,恶声威胁道:“想好了再说话,不然我杀了你。”
孟怀泽被他威胁得一愣:“你明明答应了不杀我……”
“那是刚才,”邬岳丝毫不讲道理,“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孟怀泽不吭声了,他只想回到几个时辰前,一拳头打晕当时和这臭狼崽子谈条件还要救他的自己。
空中银月渐升,山中种种窸窣动静尽收邬岳耳底,包括前方孟怀泽因为赶路而略微急促的呼吸,以及他身上的人类气息。
这还是邬岳第一次接触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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