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逆袭[重生]》作者:四月流春
文案
前世被父亲嫡母送进天牢,惨遭严刑拷打逼供,不明不白冤死狱中,对周家而言,庶子即弃子!
一朝重生,容佑棠改名换姓,认太监做父,韬光养晦三年,孰料复仇途中却被庆王强行招揽,二人联手大杀四方,最终一个登上帝位、一个位极人臣!容佑棠原以为找到了靠山,谁知那却是陷阱……
“我牙尖嘴利,我泼皮无赖,我讨好卖乖,我居心不良——殿下,放我走吧!”容佑棠胆战心惊,紧贴墙壁。
然而庆王却关上门,说:“你过来。”
1v1,he,甜文,攻宠受,全架空,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主角:容佑棠,赵泽雍 ┃ 配角:太多了,写不下 ┃ 其它:看看嘛,收藏嘛,撒花嘛(⊙ω⊙)
作品简评
前世惨死,容佑棠被父亲嫡母送进天牢,惨遭严刑拷打逼供,不明不白冤死狱中,对周家而言,庶子即弃子!一朝重生,他改名换姓,认太监做父,韬光养晦三年,孰料复仇途中却被庆王强行招揽,二人联手大杀四方,最终一个登上帝位、一个位极人臣!容佑棠原以为找到了靠山,谁知那却是陷阱……本文行文流畅,剧情衔接紧凑,以复仇夺嫡为主线,随着情节推进,展开朝堂后宫人物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作者文笔细腻传神又不失简练,细节伏笔与巨大悬念扣人心弦,引发读者无限遐想,趣味十足。
第1章 冲撞
十一月初,天幕阴沉沉低垂,绵绵数日小雪过后,成国都城元京总算迎来个暖洋洋的大晴天。
年关将近,由于皇帝的寿辰在腊月十六,所以成国的腊月也叫万寿月。元京乃天子脚下,天威显赫浩荡,谁家也不敢在万寿月大肆操办红白事,唯恐有所冲撞。
因此,十一月初六,宜嫁娶乔迁,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元京城内婚嫁者不知几家,各自带着聘礼嫁妆车队人马一长纵,主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东城巷口处,一小花轿队伍被迫停下,挤不出去。
精壮的中年管家李顺快步跑回来,急出一脑门的汗,停在花轿前躬身告知:“少爷,庆王殿下回京了,街上正封路呢!”
哇,庆王回京了?
那位可是骁勇善战的天潢贵胄啊!
今上子嗣颇丰,但赐封了亲王位的,就三皇子庆王和四皇子瑞王两个!
雇来的轿夫和鼓乐师顿时兴致勃勃地议论起来。
“可知殿下一行到哪儿了?”一道清亮脆朗的少年嗓音传出,大红轿帘被掀开,容佑棠探身询问,他按规矩身穿喜袍,手捧红漆托盘,上面红帕子盖着白花花的银子。
“这个没打听到,哎,按旧例至少得封路大半天!”李顺抬袖抹汗,说:“咱们与老爷一同出的门,这会子老爷应该快到西郊了。”
“可不能误了两头吉时。”容佑棠皱眉,“好不容易才说服我爹,钱师傅又是大忙人,错过今天,骨肉还家这大事又不知拖到何年何月去。”
李顺慌忙小声提醒:“义父,是义父!老爷听到又该说您了。”
“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容佑棠失笑摇头,坦荡荡表示:“义父待我恩重如山,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改口是我自愿的。如今东四胡同谁不知道我们是父子?”
我认太监做爹怎么了?
若没有义父援救,我早就溺亡在冰窟窿里了,如今爷俩相依为命已经三年。
听到这里,轿夫和鼓乐师忍不住交头接耳:
“容少爷听说才十六岁,却早开始养家了,今天不拿出五百两银子来,怕是完不了事的,啧啧,他可真孝顺!”
“钱小刀忒贪心了些,本就做断人子孙根的缺德事儿,如今人家索回自己被割的身上物,竟开口要这么多银子!”
“唉,太监也是苦命人。那些家贫赎不回子孙根的,只能六根不全下葬了,不男不女,阎王爷都不收。”
“……”
确实,太监想从净身师手中赎回子孙根绝非易事,需认个义子,并掏出大笔银钱——义子穿红坐轿,捧着银子,敲锣打鼓娶亲一般,风风光光去净身师家中磕头捧了那东西,再恭敬葬入祖坟,以示父精母血齐全、残缺之人骨肉还家。
骨肉还家,是每个太监毕生的心愿。
这也是容佑棠重生后立誓要完成的目标之一,如今,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容佑棠看看天色,发觉实在耽搁不得,只能说:“顺伯,绕路吧。”
李顺无可奈何叹息:“只能这样了。”而后他跟轿夫商量了几句,紧接着一行人折回小巷,绕道前行。
坐在晃悠悠的轿子里,容佑棠嘴角带笑,但眼底却有几分不合年龄的肃杀冷意。
重生三年了。
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即将到来,他的生父周仁霖今年外放结束,不出意外的话,会携家人赶在腊月之前回京!
而容佑棠,早已经不姓周;周仁霖一家子,也早就没把“不幸溺亡”的容姨娘及庶子放在心上了。
哼,我还活着,岂容你们自在?
容佑棠用力捏紧红漆托盘,手指泛白,深吸一口气,心底始终燃着熊熊怒火,若烧不死仇人,就会烧死他自己。
前世的容佑棠只活到十六岁。
江南书香门第的千金容怀瑾不顾一切爱上才貌双全的穷书生周仁霖,双方海誓山盟私定终身,孰料周仁霖一朝高中后却变了心,转而迎娶侯门嫡女!于是,容怀瑾就变成周仁霖的妾,生下庶子,她抑郁痛苦,终日以泪洗面。因为私奔,娘家早与她断绝关系,且聪慧的容佑棠备受嫡母及子女忌惮打压,母子俩百般隐忍,艰难度日。
那夜,渴望入读国子监的容佑棠鼓足勇气去寻求父亲,谁知却听见了周仁霖与长子密谋朝中大事!数日后,惊惶忐忑的容佑棠被以雷霆之势捉拿囚禁,紧接着又被扭送天牢,罪名是:谋害九皇子。
可他一个长居深院不受宠的庶子,哪有机会结交权贵?更别提皇子了!
期间,容姨娘为救子,苦求周家无果,心力交瘁,病逝了。容佑棠惨遭严刑拷打,折磨得只剩半口气,极度茫然恐惧,却坚持喊冤,日夜盼着家人相救。
关押半个月后,当周仁霖携长子出现时,不成人样的容佑棠喜极而泣,委屈呜咽不止,以为自己可以回家了,然而他的父亲却怒喝道:“孽子!你姨娘已经被你气死了,还带累周家不轻,如今你还拒不认罪?简直死不足惜!”
娘去世了?
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容佑棠眼里期冀的光芒渐渐消失,面如死灰,蜷卧在脏污地牢里,再听不清生父嫡兄的厉声呵斥,最终背了黑锅枉死。
今生,容佑棠重生在十三岁。
虽然活了两世,却都是少年人,他心中有恨,立誓报仇雪耻,但已懂得不可冒进,他知道周家将站错败落,所以想方设法抢在周仁霖外放泸川之前、以探亲名义带着母亲下江南,计划妥善安置好母亲后再徐徐图之——谁知嫡母心狠手辣,竟指使同行家仆暗中下手,导致马儿受惊、马车翻进冰窟窿!
容佑棠是地道旱鸭子,扑腾几下就冻僵了,直直往下沉,南方水乡长大的容母却在儿时淘气中略识水性,生死存亡之际,母亲的本能爆发,容母拼命将儿子推上冰面,后溺亡于湖中,呛水昏迷的容佑棠则被扫墓路过的义父所救。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喜气洋洋的锣鼓唢呐此起彼伏,炮竹声噼里啪啦四下作响、连成了片,震耳欲聋,风中尽是硝烟味儿,唤醒了深陷在往事中的容佑棠,他心念一动:顺伯不是说庆王殿下回京、主街封路相迎了吗?为什么外面还那么热闹?
思及此,容佑棠掀开帘子,纳闷地大声问:“顺伯,外面不是封路了吗?”
“是封路了啊,我亲眼见到衙门的人在忙——哎、唉哟!少爷!”李顺也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着,谁知他话还没说完,意外就瞬间发生——轿队自巷口拐入直街时,与策马疾奔的一群人撞上了!
“砰”一声,花轿突然坠地歪倒,容佑棠猝不及防撞向厢壁,磕得脑袋“嗡~”一下,红漆托盘摔了,银锭子滚落一地,回神后听到外面呻吟哀嚎中混着盛气凌人的斥骂:“哪儿来的没长眼的东西!”
“冲撞了贵人你们担得起吗?”
“还不快滚?”
庆王赵泽雍及时勒马停稳,皱眉,不满地暼一眼兄弟家骂骂咧咧的随从,嗓音低沉浑厚,下令:“你们几个,快去瞧瞧。”
“是!”亲卫领命下马,匆匆去察看损伤情况,因为是破坏了别人家的喜事,心中不免忐忑:倘若花轿里头的新娘子有什么闪失,那可真是……
这时,翻倒的花轿帘子一掀,容佑棠捂着额头走出来,众人齐刷刷望去——
“嘿!怎、怎么是个男的?”定北侯府小公子郭达乐了,拎着马鞭指着容佑棠喊,但端详片刻后,他又不怎么确定地说:“女扮男装么?”
众人顿时哄笑,肆意打量身穿喜袍的少年:
啧啧啧,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那眼睛,那鼻子……
容佑棠当然愤怒,他压着火气,赶忙扶起躺地上呻吟的轿夫,李顺见自家少爷额头紫肿起一个包,不免着急,围着一叠声地询问。
“哼,庆王殿下不愿打搅百姓家办喜事,故没让封路,纡尊降贵走了巷子,谁知被你们这些混帐东西挡了路!你们长了几个脑袋?”六皇子赵泽文阴恻恻开口,旁边挨着的是他双胞胎弟弟赵泽武,兄弟俩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浓眉大眼,然而底下却是樱桃小口尖下巴,显得女气。
“嗨,我就说嘛,原该封路的。”赵泽武嘴上懊恼抱怨,却不错眼地盯着容佑棠细看,大拇指轻柔摩挲抚弄马鞭。
赵泽雍却直接承认:“内城纵马伤人,终究是我们不对。”
双胞胎心中不约而同嗤笑了一声。
庆王殿下?
前世容佑棠枉死狱中的罪名是谋害九皇子,而九皇子,正是庆王的胞弟!容佑棠惊诧抬头,恰好和赵泽雍看了个对眼:虽然从没见过常年戍边的庆王,但此时只一眼,容佑棠就把人给认了出来!
原因无它,实在是、实在是……
赵泽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轻便铠甲,坐着也看得出宽肩长腿,麦色皮肤,剑眉星目,鼻高挺,鬓若刀裁——最重要的是,此人贵气天成,不怒而威,如同一把浸透风霜鲜血、泛着冷光的长刀。
“放肆!目无尊卑的东西,挖了你的眼珠子!”赵泽文开口怒斥,余光总瞟向他三哥。赵泽武却笑嘻嘻向前倾身,说:“六哥,你别吓坏了他。”
容佑棠其实也就愣神一会儿,而后就被管家拽着跪下了,他回神后忙忍气,诚惶诚恐道:“不慎冲撞了几位贵人,实在对不住,求诸位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饶小的们一回吧。”
得罪皇子,怎么死都有可能,普通百姓如何反抗得了?大丈夫当能屈能伸!
面对一群下跪求饶的人,赵泽雍探究性地看着其中穿大红喜袍的少年,直到心腹上前耳语几句后,他才明白过来,点点头,放缓语气道:“你们无错,都起来吧。卫杰留下善后,务必处理妥当了。”
“是!”
郭达接受不能,压低声音困惑问:“殿下,那小子怎么认阉人作父啊?”赵泽雍策马往前,面容沉稳:“必定有他的理由。快走,再晚就赶不上小九生辰了。”说到最后,赵泽雍才总算笑了一笑。
亲卫们护送三位皇子离开,赵泽武却故意落后几步,斜睨容佑棠,马鞭一甩,自上而下擦过容佑棠嘴角下巴,鞭梢轻佻勾住其衣领一拉,扯得大红衣襟散开,露出白色中衣。
这人的神态动作太露骨,任谁都看得懂。
“轰”一下,容佑棠血全朝头顶涌,难堪又屈辱,怒火滔天,他用力握拳,浑身僵硬站得像木桩,牙关紧咬。
“哈哈哈哈。”赵泽武却笑得畅快惬意,兴趣盎然。
“七弟!”前面传来赵泽雍语带警告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赵泽武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容佑棠,不情不愿地追了上去。
见勋贵们离开后,李顺这才敢露出心疼之色,急忙掩好容佑棠的衣襟,再看看那额头磕伤和下巴红肿鞭痕,异常刺眼,李顺哽咽道:“这、这……”
“顺伯放心,我没事。”容佑棠脸色苍白,摇摇头,面上不见怒容,手指却微微地抖,走到庆王留下的善后亲卫跟前,躬身歉意道:“卫大人,劳驾您多多费心了。”
第2章 宿敌
“不敢不敢!”卫杰忙闪开,他身穿轻甲,看得出来是连日赶路的,浑身浮着一层灰,古铜色皮肤,笑起来露大白牙,摆手道:“什么大人,叫大哥吧。殿下命我妥当善后,你放心,该赔偿的都会赔偿。”
容佑棠从善如流改口:“多谢卫大哥。”
“嗳,你不用这样害怕,刚才纯属意外,是我们赶得急了。”卫杰不好意思地解释,所有人都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其实他觉得容佑棠挺可怜的,出门办事挑错了日子。人在轿中坐,祸从天上来!
被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当街调戏,正常人哪个接受得了?无奈对方会投胎,生在皇室,吃亏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容佑棠笑笑,没法接话,他总不能点头附和表示全是三位皇子的错啊。
“来,咱们合计合计,看看损伤情况。”卫东言语宽慰的同时,又雷厉风行地动手清点现场,在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多的给了赔偿银子,双方有说有笑的。
虽是初次见面,但卫东淳厚且开朗,容佑棠不卑不亢斯文有礼,倒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最后,卫东爽朗地催促道:
“容小兄弟,赶紧上轿吧,别误了吉时。太监义子我见过不少,但没一个像你这样大方,全委屈避讳得什么似的,看着就不像话!我家住南城奉安巷,你闲了记得来坐,家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容佑棠愣住了,毕竟生活中很难遇到像卫东这样热情友善的陌生人,他感慨非常,笑容更显诚挚,并认真定下了来日登门拜访之约。
双方告别后,容佑棠的心情轻快了不少,打起精神恳切道:“今日意外实在不可预测,诸位叔伯受惊了,扭伤的这就送去医馆,庆王殿下给的善后银,我会据实分发下去,但在那之前,还请其余人多多谅解、先按计划完成雇约,如何?”
“这是自然,小少爷放心。”
“没得说,快上轿吧。”
“我们后面的都没受伤,幸亏贵人们及时勒马。”
于是,容佑棠把缩减的队伍调整一番,很快的,花轿又晃悠悠在唢呐锣鼓声中前进了,一路吹吹打打到净身师家中,容佑棠献上银子、磕头捧了东西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西郊坟场而去,和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义父容开济汇合,待按照规矩走完一系列流程、并处理好轿马冲撞事故后,父子俩回到家中已是夜晚。
临街的成衣布料铺子,生意尚可,后面挨着个小小二进院子,弥漫着桂花甜香与寒菊冷香,温馨整洁,这就是容府。
“爹,今天是好日子,您别难过了,我正在想办法迁坟回故乡入祖坟,落叶终会归根。”容佑棠温言劝慰,伺候老人家落座厅堂。
“迁坟一事先放着,犯官之后,没那么容易。”容开济拍板叮嘱,他今日在墓前跪哭太久,本就有旧伤的膝盖生疼,走路蹒跚嗓音嘶哑,又问:“今日使了不少银子吧?下次再不可自作主张了,打点你的前程要紧。”
反正骨肉还家大事已毕,容佑棠也不分辨,频频点头,十分听话。
静坐片刻,容开济终于忍无可忍:
“棠儿,委屈你了,李顺都告诉我了!”容开济痛心且痛惜,起身把儿子按下坐好,仔细检查他额头下巴的伤势,愤怒道:“对方内城纵马伤人有错在先,还、还……唉!棠儿啊,当务之急,你得入读岳山书院!”
只有出人头地,才能不被肆意欺凌。
容开济四十开外,清癯修长,说话一贯不疾不徐,慢条斯理,难得如此失态,因为实在是心疼坏了!他命途多舛,半生孤苦,三年前机缘巧合收养这一子,疼爱非常,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毫不为过。
“老爷,厨房炖着有羊肉羹、鸭子肉粥,您看看是?”张妈进来请示晚饭,她望向容佑棠的眼神难掩讶异关切,但并未贸然询问。
容开济叹口气:“哥儿受伤了,最近吃不得发物,你看着办,给做些清淡养身的吧。”
“哎,好,我这就去!”张妈急忙去了厨房。容府小户人家,只有管家李顺并厨娘张妈、以及杂役老陈三个下人。
容佑棠脸上敷了药,毫不在意道:“小伤而已,很快会好的。”
“伤在脸上,无论男女,破相都不好。”容开济严肃表示,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询问:“听李顺说,七皇子对你——”
“爹!”容佑棠赶紧打断,极力作轻松状:“他们不过是随手逗弄小百姓取乐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没什么的,您别多想。”
“你还小,哪里知道其中厉害呢。”容开济眉头紧锁,他也是朝廷命官之后,家逢巨变后净身入宫苦熬几十年,知道的龌龊事多了,怎能不紧张相依为命的儿子?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前世险些被嫡兄送到他上峰床上去了……
由于重生之说太过诡异惊悚,是以容佑棠并未告知养父。
往事历历在目,容佑棠笑容有些黯然,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情,神采飞扬地提起今日结识卫东一事,成功转移了养父的注意力。
“哦?那卫公子可真是难得的好人!”容开济见儿子开心,他自然也高兴,但笑着笑着却忽然屏息,而后惊喜道:“卫公子家住南城奉安巷?岳山书院的卫正轩卫夫子也住那儿啊!”
“爹——”容佑棠扶额。
容开济难过又歉疚:“我这阉人身份,带累了你,咱们几次三番携厚礼登卫老夫子的门,均无功而返。”
“爹,快别这么想,咱们命中就该做父子的,不然怎么都姓容呢?可见亲缘天定。”容佑棠笑眯眯地插科打诨。
容开济被逗笑了,厅堂一派其乐融融,但开怀片刻后,他仍是不放心:“棠儿,你已是秀才,学问不差,可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拜师入书院,自古名师出高徒,单靠自个儿,摸不着道啊!我仔细打听过了,岳山书院里卫夫子最是宽厚仁爱,门下不少寒门弟子……你明白吗?”
如果卫夫子不肯收你,别人就更不可能。
容佑棠点头:“我明白,您放心,月底卫夫子过寿,我还会像往年那样去贺寿。至于卫大哥,他是庆王部下,我俩萍水相逢,无甚交情,怎好开口?”
“可……都说庆王殿下刚正大气,最是怜贫扶弱,有没有可能——”容开济喃喃自语,他是关心则乱,满脑子都是儿子的前程。
“爹啊,那可是皇室亲王!”容佑棠哭笑不得,灯光下愈发显得玉白俊美,水润灵动的眸子明亮有神,耐心道:“按旧例,庆王年底回京探亲,年后不久就得回西北戍边了,顶多待两个月。”
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普通人想结交皇子谈何容易?
“咳,是爹老糊涂了。”容开济回神后尴尬不已,却又十分欣慰:“你能如此明理冷静,不骄不躁,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养伤,铺子我会盯着,你小小年纪,切莫熬坏了身体。”
嗯,小小年纪,两世为人,加起来竟然才三十二岁!
前世早夭,今生将如何?
周仁霖一家子,就快回京了,该如何给仇人接风洗尘、才能显出我的诚意呢?
养伤期间,元京城内雪花飘飞,容佑棠裹着大毛袍子,难得舒舒服服窝在窗前躺椅中,出神望着一角天空,一看就半日,安静从容,家人下人也不打扰,顶多轻手轻脚添碳或送去热茶糕点。
伤口愈合后,容佑棠提上自酿的桂花酒并几样礼物,特意去了一趟南城奉安巷,登门拜访卫家——凡遇到好人好意,容佑棠从不辜负,总是尽心尽力地回应。
原本他只是感激那日卫东好心劝慰和热情相邀,岂料卫家二老的好客纯朴竟还在卫东之上!老人对孝顺懂事的少年喜爱有加,郑重派人去了容家还礼,容佑棠受宠若惊之余,赶忙又去卫家道谢,一来二去的,两家人渐渐熟悉了起来。
年关将近,容佑棠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和铺子里一起抓、岳山书院和周家大宅两头跑。
而十一月二十八,正是岳山书院卫正轩夫子的寿辰。
辰时末,外面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容开济细细检查打点好的寿礼,他又犯了咳疾,面潮气促,轻声嘱咐道:“卫夫子是读书人的师父,最重规矩,待会儿去到卫府,凡事需多留心注意,别失了礼。哥儿太年轻,李顺,你多提着他点儿。”
“是,老爷放心。”李顺忙点头。
容佑棠大踏步走出来,身穿碧色箭袖袍子,雪青银纹带束发,眉目如画,朝气蓬勃,朗声道:“爹怎么起来了?快回屋歇着吧,我和顺伯去贺寿就行了。”
“嗯,咳咳你、你在夫子面前不可失礼,咳咳咳,路上要小心,早些回家。”
容开济接过张妈手中的月白镶滚毛边披风,亲手给儿子穿好,容佑棠笑着拢一拢披风,催促道:“知道,您回屋吧。顺伯,走了。”说着就已经走出大厅,行动迅速,步入风雪中。
天寒地冻,北风刺骨。
街上车马行人来去匆匆,容佑棠坐在马车里,幼时左小臂断骨处隐隐刺痛,坐卧不安,一声不吭忍耐到南城奉安巷卫夫子府。
“少爷,到了。”李顺掀开厚实棉帘,一眼看进去就明白,叹息道:“这是又手疼了吧?唉,这鬼天气!忍一忍啊,等回去了,拿药油好好地揉一揉——”絮絮叨叨的李顺忽然停顿,紧接着头疼又愤慨地说:“糟了!迎客的又有卫夫子那几个学生!”
容佑棠刚跳下马车,尚未站好,就听到讥笑嘲讽的一句:“哟,这不是容公公娇养着的小少爷吗?怎的又到这儿来耍了?”
第3章 相邀
卫正轩执教数十载,桃李满京城,因此今日登门贺寿者络绎不绝,如今见有热闹可看,少不得驻足停留,好奇审视容佑棠。
“卫夫子乃饱学之士,德高望重的一代鸿儒,学生早已敬仰多时,今日特来贺寿。”容佑棠不卑不亢表明来意。
“学生?”林建嗤笑,他身穿岳山书院统一的青布棉袍,头戴黑色方巾,上唇一粒绿豆大小的黑痦子,眼睛大瞳仁小,眼白就显得多了些。他眯着眼睛,轻蔑问:“夫子几时收下你了?就敢自称学生了?”
简直不要脸!
容佑棠面色不变,朝卫府恭敬一拱手,谦虚道:“圣人尚无常师,善学者,往往择贤而师之。难道林兄认为卫夫子不值得后生学习、不配得众人尊重吗?”
“你——”林建用力一甩袖,怒目圆睁之下更显眼白突出,可他不能否定容佑棠,非但不能否定,还得明确附和:“夫子德才兼备,诲人不倦如春风化雨,自当为天下学子表率。”略停顿后,林建作风度翩翩一笑,惋惜道:“不过,你一介阉竖之后,纵使饱读诗书,又有何用?”
围观的贺寿者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俨然一副看戏的神态。
“关于‘读书有何用’,卫夫子必定是教过的,林兄竟然不知道吗?”容佑棠姿态闲适,长身鹤立,轻轻巧巧把问题踢了回去。
“你——油嘴滑舌!”林建再度气结,不屑一顾道:
“哼,也是了,阉竖能教出什么好的来?”
围观者有几个人轻笑出声,李顺满面涨红,横眉冷目,却只能忍着,因为是夫子门前,万万不能喧哗吵闹。
容佑棠怒极反笑,冷冷道:“林兄一口一个阉竖死咬不放,如此作态,未免有失读书人的风度!”
“呵呵。”林建见围观者甚多,且都屏息凝神兴致勃勃的模样,更是亢奋非常,威风凛凛叉腿而立,慷慨激昂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阉竖对不起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不可毁伤,阉竖也对不起父母;同时,又必将连累宗族蒙羞,子孙后代应引以为耻!”
嚯,骂得不错呀!
围观人群两眼放光,恨不得拍掌高声叫好,不约而同把眼神移到“阉竖之子”身上,焦急等待少年的回应。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李顺伸手怒斥,气得都结巴了,容佑棠一把将管家拨到身后,向前几步,腰背挺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道:“凡净身入宫者,皆有不得辞的理由,有谁是愿意的?人生在世,哪个没有不如意之处?出口伤人,骂人揭短,首先品格就落了下乘!”紧接着,容佑棠朝皇宫方向遥一拱手,肃穆道:“且皇恩浩荡,内侍年轻时在宫中听命于贵人,年老出宫荣养于护国寺,逝者则赐葬于广济庄,享永世香火供奉。内侍存在已久,必有其存在的理由。林建,你如此愤恨,究竟是不满什么?”
……喔唷!一听涉及皇家制度,围观人群就不敢笑了,咽咽唾沫,悄悄后退几步。
“我——”林建气急败坏,脸红脖子粗,想辩驳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间僵在原地。
这时,围观人群忽然被分开,一男孩气冲冲跑进来,指着林建大声呵斥:“好一个尖酸刻薄的书生!你说,你对我朝内侍制度有何意见?说呀!”
事态突变,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来了个声援自己的小义士吗?容佑棠愣了一下,转身看去: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项戴金螭璎珞,通身富贵气派,七八个沉默强壮的随从贴身护卫,一看就惹不起。
林建不瞎也不傻,哪敢像嘲讽容佑棠那样随心所欲?
“哑巴啦?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那孩子见林建不吭声,怒意更甚,威胁道:“今天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可要小心项上人头了!”
哗——
围观民众倒抽一口凉气,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地看着,有胆小的已经脚底抹油溜走了。
“我、我——”林建大窘,脸色白了又红、红了转青,憋屈得很,他知道那孩子绝对非富即贵,磕磕巴巴半天,才弱弱地回:“说什么啊?我不过和容、容贤弟闲聊罢了。”
“大胆!你敢哄我?”那孩子登时气极,双目圆睁。
想着毕竟是来拜寿的,眼前的闹剧虽非本意,但终究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容佑棠叹口气,开始想办法善后,他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那孩子打交道。
容佑棠上前,一脸坚定不屈的凛然正气,郑重抱拳,朗声道:“多谢这位大侠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啊?
小男孩结结实实呆了一呆,紧接着眼睛弯成个月牙儿,抿嘴极力憋住笑,抬高下巴像模像样地表示:“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
容佑棠忍笑,面上却惆怅感慨:“像刚才情景,也不知道发生过几回,但只有您这样儿的义士愿意帮忙说话……唉。”
赵泽安挺同情的,眨眨眼睛,刚想安慰几句时,庆王赵泽雍气定神闲踱了进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说:“好一个能言善辩的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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