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夜不下雨
作者:三道
文案
偶遇甩掉他的初恋,这次真的没有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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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雨夜,和同事聚餐的贺峥偶遇多年前甩掉他的林向北,对方似乎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他偏要上前打招呼,怀揣着一点恶劣与痛心问道:“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
显而易见的,穿着青灰色泊车工装的林向北混得并不怎么样,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想过靠脸卖笑。
面对初恋的刁难,他一如既往的倔强,“还
行,你呢?”
十年前,出身县城的林向北立志成为八面威风的大老板,与同样事业有成的贺峥买一间高楼层的房,构建属于他们的家。
十年后,只有一个人实现了年少的愿望。
林向北很会骗人,其实他过得很差。
说忘记了过去,更是弥天大谎。
贺峥一碰到林向北也爱上讲假话。
再遇高考前半个月跟他提分手险些毁了他的林向北,除了恨与报复,没有任何办法。
贺峥x林向北
现实向/破镜重圆
标签:狗血、剧情、很相爱的一对小情侣
第1章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
不喜欢下雨、尤其是冬天下雨的林向北一觉醒来,凉丝丝的微微细雨已经势不可挡地爬满整扇窗户,且有愈下愈猖狂的趋势。
“烦死了。”
他嘀咕了声,眯着眼切断枕侧催命般的闹铃,侧身抓过被角兜头将自己盖住,深吸几口气才缓缓起身,手掌心在额头来回摩挲两下,企图赶走宿醉后的不适。
手机屏幕在叮的一声后亮起,他默默望着那串熟悉号码发来的简讯,逃避般地将屏幕翻了个面扣住。
再不情愿起床也得起,林向北胡乱套了件毛衣,静电滋啦滋啦地让他本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根根俏皮地竖起。
打开房门,照不到太阳像个湿冷船舱的客厅在阴沉的天里更难分昼夜,另外两扇房门关着。
他睡眼惺忪地走进卫生间,低头一看,地面有片片的发黄的污渍,不禁皱起了眉,他有心清理,然而赶着时间出门,只好当作眼不见为净。
城中村的出租屋水龙头不出热水,仿佛连接着急冻冰箱,哗哗的水流带着刺骨寒意。
林向北匆匆刷牙,抬头从用无痕胶黏在墙面布满星星点点白沫的方形镜子里看见自己,皮肤苍白、眼下乌青,一看就是张休息不到位生活很不如意的脸,他没什么思绪地掬起把冷水洗面,嘶的一声,左手猛然握成拳。
他的左手受过很严重的伤,外形看着和正常的没多大区别,但无法做太精细的活,也提不了重物,算是半废,又还达不到办理残疾证领社会福利的地步,要命的是,一到阴雨天气就像有蚜虫蛀到骨头缝里去似的酸溜溜的疼,怎么转怎么捏冷敷热敷都无济于事,只能任由这股酸疼劲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整条手臂。
他讨厌死下雨!
一个感叹号不足以表达他的情感,得再加一个!
“我今晚不回来。”他屈指敲响其中一扇银白的金属门,太过安静的午后这轻微的声音显得刺耳,“明早你自己记得去医院复查。”
自顾自抛下这句话,他快步开门很小心地沿着墙根走下湿润的楼梯。
电瓶车放在附近的充电桩车棚里,拐过一条小巷的距离,林向北贪快,没打伞一路小跑过去只发丝微濡,车肚子里有雨衣,最寻常的蓝色塑胶款,他快速地披上,望着这淅淅沥沥下不停的雨只觉得无限郁闷。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雨天骑电瓶车是件多么狼狈的事情。
风吹雨打阻拦不了林向北上工的决心:资本家才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迟到通通扣薪。
圣诞节刚过去不久,路边一些斥巨资装点门面的店铺让花花绿绿的彩饰发挥余热,淋湿的圣诞树、红衣白胡子的胖老人、傻里傻气的笨驯鹿、五颜六色彩带飘花和一闪一闪的星星灯伴林向北同行。
他拐过弯,偶然跟一棵装饰物被薅得所剩无几的圣诞树打了个照面,手莫名从雨衣里伸出去,拽下一个已经掉了漆的黄铜色铃铛塞进口袋里,等他将小电瓶找了个遮蔽的屋檐停下来,那憨态可掬拿红绳系着的铃铛易主,被他挂在了车把手上。
林向北随意地拨弄两下,一种久违的童趣涌上心头。
他在深市极有名气的高档饭店金沙大饭店当泊车员,轮班制,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但这并不是他唯一的工作。
先打卡从员工通道进更衣室换上发放的统一的青灰色的工装,刚拉上拉链,后厨的同事扭门进来跟他打了声招呼,“来啦小林。”
林向北喊了声王哥,把脱掉的外套找个地方放好,随意搭话,“下雨了真冷啊。”
深市的冷,不在于温度,在于方方面面无孔不入的湿寒,人走在路上像住在一管巨大的强劲薄荷味牙膏里,风把膏体捣成泡沫,胡乱地往人的脸上、皮肤上糊,避无可避的寒峭。
这几天下雨更是降温降得厉害,但越是高级的酒楼规矩越多,一律不准员工在工装外再穿多余的衣饰,最遭罪的是门口的迎宾小姐,穿着黑色制服短裙薄丝袜、踩着高跟鞋在风口一站就是几小时,对比起她们,能在工装里套毛衣的林向北已经很幸运。
时针走过五点,客流量渐渐多了。
来活儿的林向北原地活络筋骨,威胁隐隐作痛的左手“争点气”,露出标准的笑容快步地走向一辆停驻的豪车,微弯着腰抬手道:“您好,请往这边开。”
这年头经济形势不好,连泊车员的岗位竞争也很是激烈,这份工作来得没那么容易。
林向北还记得面试时加上他拢共有四个人,除了他都有工作经验,他当时没抱什么希望,结果经理却偏偏选中了他,搞得其他几人都很不服气。
后来入职才听其中一个同事八卦,说这是金沙大饭店的隐形招聘规则,就爱找些长得赏心悦目的——林向北稀里糊涂靠脸混上了一口稀饭吃。
他已经工作有大半个月,算是勤勤恳恳没出差错,但这几天因为熬夜喝酒休息不好,时不时就打哈欠,经理因此对他颇有微词,把他单独叫去谈话,要他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对待客人。
林向北哪敢不听,赔笑着道歉,再犯困就偷偷掐自己大腿肉,结果瞌睡虫没赶跑,挤出两滴热泪来。
他打着伞将客人的车子迎进最里头的停车位,雨斜斜地将他的半边衣衫打湿,鞋袜也都遭了殃,冷得直打颤,但他还是笑着,有点僵硬的笑,他必须笑。
“小林。”同事招呼他,“进去把身上的水擦擦,我帮你顶一会儿。”
林向北感激一笑,这回是真心的,眼睛微微弯着,露出一点稚朴的傻气,好像这才是他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谢谢哥。”
一辆驶来的车子在路边拖出一道道白色的水浪,小跑的林向北停住,同事朝他摆摆手,“去吧。”
他这才消失在转角。
幽黄路灯下斜斜的微雨里,身量高挑的青年半躬着腰撑着黑伞从车后座下来,站直了,绕道去给另一侧的女同事开门。
“贺峥。”驾驶座的窗往下摇,周卓探头,“你们先进去,我跟阿明找停车位。”
“好的,待会见。”
贺峥与几位同事挤在仅有两把伞下往大堂的方向走,张筱敏挨着他说:“周卓也真是的,聚餐也不事先看看天气预报,这雨淋得,我的妆都要花了。”
语气嗔怪,只是打趣,倒没有埋怨的意思,众人笑开,无虑的笑声拨开凄迷的雨。
迎宾小姐双手搭在小腹处,齐齐甜声,“欢迎光临金沙大饭店。”
这一班神采奕奕的青年脚步从容地进了旋转大门,领班人员即刻上前笑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贺峥离得近,报出留下的预约码,话音刚落,隔得有段距离的大门传来一阵微微拔高的声音,“不在自己的岗位,毛毛躁躁的到处乱跑什么?”
他循声从金色的旋转大门望出去,只见经理模样的男人似乎正在训斥员工,视线有限,青灰色的身影被挡去大半,看不清脸,却似乎有一种冥冥中的指引要他看得再真些。
贺峥微旋过身,肩头被拍了一下,张筱敏问:“看什么呢?”
这一打岔,经理已经意识到在大门前训员工是很不礼貌的行径,挥手将人打发走了。
贺峥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没什么,走吧。”
包厢在五楼靠里,可容纳七人的大桌,正好坐得下前来的一行人。
他们都就职于全国排名名列前茅的君平律师事务所,创收可观的贺峥和周卓俨然跻身合伙人行列,张筱敏和蔡博明是高级律师,其余三人是助理。
周卓家里门路多人脉广,贺峥的师父是业内有着“北市第一大状”美名的常青树,前者占据先天优势,后者有权威人士背书,加上自身专业素养过硬,在客源和创收有着巨大悬殊的律师行业,可谓混得风生水起,妥妥的后起之秀、青年才俊。
服务生送上菜单,点了两道大菜,停好车的周卓和蔡博明进了包厢。
包厢开着暖气,周卓拍走身上的水珠,坐下说:“幸好刚刚那泊车司机撑伞送我们到门口,否则肯定淋湿,我跟他说了,待会儿还请他稍一段路。”只是随口一提,“你们点好菜了吗?”
“哪能不等你?”张筱敏半站起身将菜单递给周卓,“你看看。”
贺峥却还在想刚刚那个看不清脸被斥责的员工,瘦瘦高高的,从略宽的工装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好像挺白的,是周卓说的泊车员吗?
“贺峥,贺峥?”
在呼唤中,他从莫名的联想回过神,“我没有忌口。”
“谁说没有?”蔡博明嘿的一句,“你不是不怎么吃辣吗?”
贺峥怔了一瞬,因为一些很多年前的往事,这些年他几乎不碰辣食,但他已经许久不曾记起那人,面目在岁月的洗涤里甚至有些微的模糊——为什么偏偏在今夜想起?
他不反驳,顺着话往下说:“那我点道清蒸黄斑。”
突然间,先是一道紫白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再轰隆一声巨响,把说说笑笑的众人吓了一跳。
张筱敏又当着周卓的面说他不看天气预报这事,他们前几天约定下了班一齐从公司过来,谁知午后就天阴。
周卓笑笑地以茶代酒,“张大律师,我认罪伏法,自罚一杯。”
“喏!”张筱敏一拍手,“人证都到齐了,你可耍不了赖。”
屋外风雨不停,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开席,一扇窗户隔绝冷热两个世界。
坚守岗位的林向北抖索着站在伞下抬头望着金光闪闪的建筑物和流光溢彩的华灯,心里只惦记着挂在车把上的头圆身子胖的小铃铛,那是他今天的战利品。
第2章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周卓抢着买单,“让大家雨天跑一趟真过意不去,都别跟我争啊,这顿肯定得我请。”
他是这行人里年纪最大、入行最久、资历最深的前辈,大家伙一块儿共事,平日遇到棘手的案件没少互帮互助,组这个局最初的目的是为了犒劳一年的辛勤,因此推诿几句也就让他兴冲冲地去买单。
“雨居然还没停。”蔡博明说,“待会我们取完车你们再到路口,省得淋湿了。”
就两把伞,还是原来的配置,贺峥和张筱敏一把,三个助理一把。
到了大门外,被寒嗖嗖的风一吹,贺峥不免感到一阵侵体的凉意。
周卓正四处找那泊车员,“人到哪儿去了?”
林向北刚替一位车技堪忧的男食客把车子停好,余光一瞄,见到门口的客人似乎在朝他招手,他紧忙开了驾驶位的门下车,没拿伞,只好用手掌顶在脑袋上,雨滴滴答答地如不可控的鲜虾子般从他的后领子跳进去,冻得他整张背脊都绷紧,脸上却还是热情地欢送客人的笑容,“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等车子启动才狼狈地往回跑,一脚踩在堆积的水坑里,半个裤管的水迹。
周卓喊他,“我们要取车,给我们打个伞。”
林向北扬声,“稍等。”
这一声其实算不上太响亮,本与助理交谈的贺峥却听得清晰,本能地循声望去。
林向北拿过靠在墙面的伞,哗啦一下撑开,伞面未干的晶莹水珠刹那在周遭透明的空气里眼花缭乱地乱弹。
他把伞抬高了点,如同往常一般朝等候的客人隔着飞雨挤出标准的笑容,然而还未等他迈开步伐,他率先见到一道超拔的高挑身姿,顺着那双裹在质地精良的西装裤里的长腿往上看,是一张从人群里跳出来的脸,只是很短暂的一眼,其余人的轮廓马上涂了马赛克似的成了一片模糊。
没有闪电,那深陷在记忆漩涡的贺峥二字却如响雷般轰的在他脑海里炸开。
一切事情要发生总是那么的无可预料,两个阔别多年的人相遇重逢也总是发生在很不知名的时间和地点,打得人措手不及。
林向北完全呆滞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忘记了自己。
直到他发现青年的目光在转瞬的停留后又重新回到同伴身上,他才如梦初醒。
他的左手疼得更厉害,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悄悄地把手往袖管里藏,藏到最深处去。
周卓朝泊车员招手,“嘿,这里。”
陌生人的声音截断了林向北的发愣,他很用力在肺里过了一口冷空气,强装镇定地迈开步伐。
时隔十年,彼此的外貌和身份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能认出贺峥那是他眼力好,不代表贺峥还记着他——就算把他忘了也理所应当。
他们本来就不会再有交集。
林向北走到最前头,低着脑袋半挡住脸,“先生,您请。”
张筱敏和助理在商讨近来的案子,正想询问贺峥的看法,却发现贺峥神情凝重像是在生气。
林向北分明跟他对视上,露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路忘了走,好不容易站到离他不到两米的距离却假装不认识他,连个眼神都不给,贺峥不该生气吗?
虽然很多年不见,再怎么说,也是在床上打过交道的关系。
林向北已经为周卓和蔡博明撑伞走出一小段路,贺峥突然打着伞追上将他们拦截住。
“怎么了?”周卓问。
贺峥没有回答,浅笑着将目光落在穿着青灰色泊车工装的林向北脸上,他的笑带着一点很罕见的恶意,语气却是轻快得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奇,“真的是你。”
贺峥认出他了!
林向北心里蹦出这句话,微微睁大的眼睛遇上贺峥的眼睛,一刹,率先垂下,但他到底不是十七岁青涩的少年了,一边把左手往背后藏,一边收拾好慌乱,很轻地先发出单调的一声嗯,接下来的开口就显得顺畅得多,虽然是不过再简单的两个字,“真巧。”
蔡博明问:“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贺峥把两人架到了恰当的位置,他说着话,视线不曾从林向北的脸上挪开,紧接着问,“这么多年不见,过得好吗?”
显而易见的,穿着青灰色工装的林向北混得并不怎么样,至少比起跟前这些西装革履、一顿饭吃掉他一个月泊车工资的精英比起来,那可太落魄了。
他听出了贺峥若有若无的刁难,把本来半低着的脑袋往上抬,抿了抿唇,是一个有点自我防御的、又很倔强的姿态,反问:“还行,你呢?”
二者若无旁人的聊天,肩头被打湿的周卓不乐意了,“要不换把伞,我们去取车,你们聊?”
林向北抢先道:“不用不用,我马上带路。”又很随意般地瞄了一眼贺峥,迫不及待要结束这次寒暄般,“我还在工作,先不说了。”
贺峥错开身子让道,静静地看着林向北很谦卑地给周卓和蔡博明打伞,为保证客人最大限度地站在伞下,落后半步,自己大半个身体暴露在雨雾里。
离得不远不近,贺峥足以将林向北都一举一动都收纳眼底。
飘斜的细雨争先恐后轻易地将他打湿,还是记忆里的脸,贺峥以为自己忘了的,起码他不该记得那么清楚,可事实却是,隔了三千多个日夜,林向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仅凭一个模糊的身形就诡异地调动起他的感官情绪。
如果今夜不下雨,聚完餐的贺峥会一如既往地停驻在路口等待取车的同事,林向北没有机会前来打伞,他们不会相遇,当然,也可能是他开车,和林向北正面相迎,谁知道呢,这具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在法庭上,模棱两可很致命。
林向北不是全然没有变化,脸还是那张脸,眼瞳却远不如从前明亮,气色不大好,脸上有一种白蒙蒙的病态,那股子让人着迷的鲜活少年气几乎没有了,在彼此缺席的年岁里好像被揠苗助长的长大,有种很虚幻的不真实感。
少年时期的林向北被一群人拿着棍子围堵到巷子里绝不开口求一句饶,他的背永远挺得直直的,有大无畏的勇气,但此时此刻,贺峥凝望着他,无比确定残忍的岁月无情地磋磨掉林向北的神气,叫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知少年也学会了成人世界妥协的弯腰曲背。
曾振振有词绝对要出人头地、一定比只知道死读书的贺峥有出息的林向北被现实打败。
贺峥却并不因此感到丝毫的快意。
周卓和蔡博明取到了车,贺峥将张筱敏送到后座,关上车门道:“等我几分钟。”
他快步地朝林向北的方向走,等站定了,没头没尾的一句,“我以前来金沙没见到你。”
贺峥有点气势汹汹的,仿佛在责问林向北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林向北因他的态度感到一丝迷惘,但还是如实回答,“哦,我刚入职没多久。”
贺峥的目光被大片大片深色水渍的工装吸引,想开口提醒林向北换身干燥的衣物,却未免显得是关心,又觉着特地过来问这一句很没有必要,反正只是一次偶遇,大概也不会再见面了,他定了定神,“没事了,再见。”
林向北等他旋身走出几步才冲着他的背影道别,“拜拜。”
贺峥的脚步很轻微地顿了一下,林向北近乎平淡的语气使得仿佛只有他在乎这次见面般,他加快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开门坐进了后车厢。
气压太低,谈话的周卓和张筱敏透过车内视镜交换一个眼神,前者为打破僵硬的气氛,打趣儿道:“怎么,那人跟你有仇啊?”
有仇谈不上,但爱过也恨过,时至今日还在恨着。
往事不可为外人道,贺峥收敛外放的情绪,笑了笑,“小时候有点矛盾,不过都过去了。”
在外人听来是很释然的口吻,所谓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周卓当然向着贺峥这一头,边打方向盘边说:“那不要紧,别跟那种人计较。”
贺峥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雨夜堵车,国道上车辆塞得密密麻麻,半天都挤不出去。
张筱敏的住处离得近,先送她,贺峥和周卓家在一条道上,一个小时贺峥的鞋才落地。
他道别同事,沉默地打着伞刷门禁进小区,鞋面被细雨打湿,等站到楼栋下,脚步却骤然换了个方向,直奔地下停车场。
就算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碰了面也该留个联系方式吧。
林向北为什么不跟他要手机号码,这么急着再甩掉他一回吗?
贺峥觉着自己心里被一种很无法言说的东西给填满了,像是泡饱了水的海绵,充斥着整个胸腔,他必须把这种不利于他接下来日常工作展开的异样给消灭,取了车开上前往金沙大饭店的国道。
雨水像断掉的线淅淅沥沥打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的雨刮器发出摩擦时咯吱咯吱的声音,路道白雾重重,湿润难行。
堵了大半个小时,烦人的雨渐渐停息。
贺峥将车停在路旁等候林向北上前为自己服务,来的却是个生面孔,他攒眉,目光梭巡一圈,不见青灰色的身影。
男人狐疑地望着他,他这才问:“刚才的泊车员呢?”
“你说小林?”
贺峥颔首,“我是他、朋友。”
“那你得去问问他,好端端的突然闹什么辞职,弄得大家都不好做......”
辞职?为了躲他?
贺峥微怔,垂眸很轻微地发出一点笑的气音。
怪不得和他说拜拜,原来早做好不再见的准备,何必。
第3章
林向北觉得自己很有把任何事情都弄得一团糟的坏能力。
当他鼓起勇气跟经理提出离职时,男人的脸憋得像放了一个星期的黑猪肝,切下来能摆一整盘。
那会儿已经临近下工,门口没什么客人,经理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劈头盖脸将他一顿斥,“小林,当初是你自己说很需要这份工作,你没有经验我们也破格录取你,现在才多少天你就不干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信用?”
迎宾小姐都对之投以同情的目光。
林向北自知理亏,低着脑袋不驳嘴,找男人骂得唾沫星子干涸咽口水润嗓子的间隙插话,“我干了二十一天,但可以只要半个月的工资。”
经理瞪眼,“你违约在先,还敢提工资?”
林向北被噎了一下,小声反驳,“总不能让我打白工吧。”
陆续有用完晚餐的客人出大堂,经理不耐烦地摆摆手,“客人快出来了,要走就走,别在这里碍事。”
“那我的工资......”
这人简直钻钱眼里了,为了不到两千块这么厚脸皮!
“我会跟公司财务跟进,回去等通知。”
林向北松口气,感激地笑着并鞠以一躬:“谢谢经理。”
今晚遇到贺峥是始料未及的事,他看着他有一种恍惚之感,仿佛在日头正盛的午后趴在桌面上睡了一大觉,醒来天灰黯黯下着雨,整个脑子塞了浆糊似的有种分不清时间的迷迷茫茫,连见到客人的车都忘了上前招待。
辞职算是冲动之下的决定,原因很简单,为了那一缕可怜的自尊心,至少他不想再让到金沙用餐的贺峥见到他处于这么潦倒的境地,欣喜是有的,很微弱的也激烈的如一点凉水滴进烧沸的油锅里,极快地被生活的重压盖过,眼下林向北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缅怀过去,他正赶着前往下一个工作场所。
好在停了雨,他把未干的雨衣胡乱卷成团塞回车垫下的储物箱,长腿一跨撑在地面,拿手指拨了拨掉漆的黄铜铃铛,是他拯救了这个小东西即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命运,跟同样扎根泥塘里的林向北有奇妙的相依为命的缘分。
Muselbar坐落在深市商圈的黄金地段,通宵营业。
林向北是这里的酒保之一,他比所有人都拼,几乎没有轮休日,每晚十二点前准时打卡,今夜因为处理离职的事来得晚一些。
刚脱下的泊车工装又换成统一的白衬衫黑马甲,更衣室的门隔绝不了舞池里震耳的音乐,他有点累,只给自己五分钟的放空时间喘气,而后打开金属大门,迎面跟一个穿得清凉的喝得醉醺醺的陪玩撞上。
林向北扶了对方一把。
Muselbar的陪玩有男有女,以小时收费,灰色地带玩的内容尺度通常不小,加之推销的酒水抽成,敢嚯得出去的通常收入不菲,但如果不是缺钱缺得厉害,林向北不会选择这样的工作,日夜颠倒拖垮身体不说,面对骚扰还得忍气吞声陪笑脸。
老板是深市的富三代,姓姚名锋亮,嫌名字土气,大家叫他Colin。
林向北从社交软件刷到应聘消息,硬着头皮前来面试,Colin一见到他就亲热地搂着他的肩,当晚让员工带着他熟悉环境。
初来乍到的林向北对嘈杂喧闹的环境很不适应,学着弯腰给客人点烟加冰块,被摸了手,猫似的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僵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脑子只剩下“他干不来这种活”这句话,可还没等他找到Colin说明,那摸了他手的客人竟将一瓶价值一千五的洋酒的销售额算他头上——林向北能有一百五的提成!
这十年来,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又有过案底的林向北干过很多活。
他坐过牢的事从离开家乡后没跟任何人提起,自己也不太愿意回忆。
出狱后他先是去了号称打工圣地的广市,找了家可以包吃包住的工厂,可惜当时他的左手还几乎不能使用,跟不上流水线的进度,主管两天就结算工资打发他走。
在广市的六年林向北做过服务员、发过传单、送过外卖、当过保安,还摆过地摊,都是些勉强能糊口的辛苦活,去掉房租和日常开销所剩无几。
三年前坐大巴来深市,前后来来回回也是这些岗位。
前几年直播经济盛行,网上都在鼓吹那是普通人跨越阶级的机会之一,有几分姿色的林向北也学人在互联网发自拍开直播,他拍照技术烂得要命,照片还没本人一半好看,直播猫在出租房小屋里,面对镜头浑身刺挠般极不自在,盯着寥寥无几的滚动评论尴尬地说欢迎。
第一场直播实时观看人数始终没破两位数,两小时赚了十三块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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