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哥被杀
“二哥,别!”
卓明月死死护住衣襟,颤抖哀求的声音带有哭腔。
趁这个醉醺醺的男人一时松懈,卓明月用力踩在他脚背上,想要挣开他。
“妈的。”
卓君朗脚趾吃痛,恼怒的狠狠甩她一个耳光。将她扇倒后,拽着她纤细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他对着卓明月狰狞一笑:“你不听话,我就叫母亲把你卖给宫里的太监。”
卓明月的脸色在月光下一片煞白。
嫡母早就在琢磨着把她这个庶女卖个好价钱。
无论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城东那个玩死了许多个小媳妇的老头,谁出的价格好,嫡母就把她卖给谁。
然而她是个瞎子。
八岁之后她就瞎了。
这个缺憾叫那些买主们频频摇头,却又不舍她清水出芙蓉的相貌。
只是他们不肯出高价,嫡母便没有松口。
可她已经十五岁了,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无论如何这一年里嫡母总归要把她卖出去。
卓君朗很满意的看着面如死灰的卓明月,循循善诱道:“你听话,眼下让我高兴了,我就叫母亲给你许个好人家。”
二哥是嫡母最宠爱的儿子,他说话自然有几分重量。
卓明月泪流满面,“二哥你说话算话。”
“自然。”卓君朗揶揄的看着她。
卓明月手臂被拽得很疼,轻轻颤颤的说:“二哥我自己来,怕你弄破我衣服了,一会儿还要回到家宴上去呢。”
“好啊。”
卓君朗拽着她胳膊的手一松,下一瞬,腿心就被狠狠踹一脚。
“操!”
他双手捂裆,疼得站不住。
卓明月往前跑了几步,却被地上横着的枝干绊倒,猛地扑出去,扑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
她动了动,腿仿佛断了似得疼的剧烈。
完了,她心想,这回再被逮住就真完了。
她得跑,必须跑。
忍着疼痛拼命爬起来,竟听见身后二哥一声凄烈的惨叫。
卓明月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刚巧看到一个男子把剑从二哥的身体里拔出来。
那人转眸看向卓明月,手腕一转。
滴着血的细长剑身泛出一道刺眼的光。
卓明月腿一软,手扶上身边的树干,身躯僵硬着缓缓蹲下身子,扶起横躺在地上的拐杖,双目空洞望着前方。
这位义士是来救她的吗?
是为她替天行道吗?
持剑之人穿着华贵,剑袖上的云纹以金线缎绣,腰间的蟒纹佩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双眸微眯,目光如鹰隼般凝视卓明月,如同盯着一头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眼里有杀意。
赶尽杀绝的杀意。
意识到这点,卓明月吓得几欲哭出来。
方才二哥只是图色,眼前这人却要她命。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手里剑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落叶在他脚下稀嗦作响。
卓明月颤抖着,以权杖探了探路,微微一歪脑袋,眸中空无一物,似乎全凭耳朵在聆听小树林里的动静。
她开口哀求:“二哥,我们是兄妹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强暴我,不怕天打雷劈吗?求求你,放过我吧。”
此时,二哥就在离她十步远的地上,身下布满枯黄落叶,血色自胸前窟窿处迅速蔓延开来。
他手按着胸口,身躯挣扎着起伏了几下,嘴里噗噗的涌出几口血,缓缓才没了动静,一动不动的躺在那人的脚下。
她却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
持剑之人走到她面前。
他眉眼矜淡,幽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修长的手指挑起她下巴,端详她泪流满面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的手指微凉。
卓明月的双脚如焊在地上一般,拔动不能。
看来今日清白和命总要丢一个了。
她认命的闭上眼睛,小脸惨白,嘴里颤颤栗栗的说道:“二哥,你要摸就摸吧,但是不要破我身子好吗,我还想嫁人……”
她面前的男人眉间狠狠一皱。
下一刻,他的手被卓明月抓住,按在了她的酥胸上。
男人愣怔一瞬,猛地抽出了手。
卓明月哭着说:“二哥是不想在这里吗,那么今晚二哥来我房里找我吧……”
说完,她的拐杖在地上点了半圈,转身,摸索着踉踉跄跄的往回走。
她边走边哭,背对着那人和那具尸体越走越远,凉风吹过她都能猛地一哆嗦。
直到走出这片小树林,她越走越快,直奔闺房,把门反锁了上。
背倚着门,大口大口的喘息。
昏暗的屋子里,小兰正给她收拾着屋子,见她丢了魂似的,诧异的问她:“小姐,怎么了?”
卓明月强作镇定:“没事,刚刚被嫡母骂了几句。”
她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那人的蟒纹佩玉,是皇室才能佩戴的式样,可见身份尊贵。
她一个工部员外郎家的庶女,得罪不起那样的人物。
更何况,她是个瞎子,瞎子能看见什么呢?
所以,她今日没有去过小树林,更没有看见二哥被杀。
小兰叹了口气,擦着桌子,自顾自的说:“今日老爷的生辰宴,那么多贵人过来,这种场合主母还要为难你,小姐你真不容易。”
卓明月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得蜷起,缓缓才放松下来。
对,父亲的生辰宴,她只是出来小解的,还得尽快回到宴上去。
“小兰,你扶我去厅堂吧。”
小兰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去扶她。
眼看着厅堂将近,望着里头透出的光亮,卓明月心一沉。
她方才在小树林里摔跤,身上衣衫是沾了些灰的,厅堂内灯火通明,总会有人注意到她衣服脏了。
思及此处,等到了厅堂门口,她稍稍躬身,以确保裙摆及地,踩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她往前猛扑在地上。
小兰慌忙扶她,“小姐!”
里头的宾客听见沉闷的声响纷纷向外张望,附近的几个下人也围拢了来。
“卓四姑娘,你没事吧?”
卓明月听着那些关怀,在小兰的搀扶下站起身,握稳了拐杖,木然看着前方。
小兰借着厅堂里头的光亮,这才注意到小姐的身上有些脏污。
“小姐摔成了这样,要不回去换一件吧?”
大嫂薄言佩走了过来,轻声斥责一句,“冒冒失失的,知道你主子有眼疾,也不好生扶着。”
卓明月赶紧说:“这不能怪小兰,是我自己太冒失了。”
小兰面对薄言佩的指责很是惭愧。
她的小姐平时走路挺小心的,此处还是平地,她便没料到小姐会摔,今后得更小心才是。
薄言佩示意小兰回去,自己则扶住了卓明月。
“四妹妹,你住的远,去我那里换一件吧,省得来回奔波了。”
卓明月点了点头。
很快换了衣服回来宴上,众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卓明月。
她一个拄着拐杖的瞎子,本就惹眼,可这一回众人忍不住看她,却是因为她身上这件衣服。
卓明月本就生得娇俏,平日里的素衣也不能将她的姿色掩了去。
此时身着一袭海天霞色的轻软罗裙,随她走入厅堂的步伐如落花流水,披帛似晓霞云烟,纤瘦的身姿依在薄言佩的身侧,似春日枝头轻颤的桃花。
她轻垂眼帘,眼睫浓密的跟小扇似的,眼角一点泪痣娇俏妩媚。
人群中一声轻叹:“可惜是个瞎子。”
第2章 我还没沐浴,你介意吗?
卓家主母裴芳的目光也被吸引了来,瞧见她如此打扮,几不可闻地嗤了声。
是可惜了,她若不瞎指定能卖个更好的价钱。
此时,门外有人喊道:“宣王府世子到!”
听得这一声,所有人都侧目去看。
宣王世子宴清风,卓明月自然是晓得的。
十六岁领兵退敌,屡战屡胜名震塞外,十九岁救皇帝于逼宫之围,被封为骠骑将军。
年少将才,前途无量,传闻还有一副颠倒众生的皮相。
可当这位矜贵人物在护卫簇拥下走进宴堂,卓明月如同一桩木头怔在原处。
竟然是他!
父亲卓昌端着一脸笑容迎上前去:“将军怎么过来了,鄙弃蓬荜生辉啊。”
裴芳身为裴家主母,也迎上去:“鄙舍招待不周,将军见谅。”
有人称他为世子,有人称他为将军。
“无妨,”宴清风目光寡淡的扫过堂中众人,慵懒道,“路过,来看看。”
他一袭墨蓝色浮光锦好似身周渡了层寒霜,腰间的蟒纹佩玉静悬着,嗓子清清淡淡,不怒自威。
卓明月的心底里却恍如乱蹄踏过,兵荒马乱。
就在刚刚,半个时辰前,宴清风一剑捅穿了卓家的二公子胸膛,眼下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卓家厅堂。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慌乱出现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宴清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她低低垂首,手中紧绞着帕子,心想着,她都换了衣服,不该被认出来才是。
宴清风没有久留,连茶都没喝,只站了会儿便离开。
人走了,堂中宾客的话题仍然三句不离宴清风,对卓昌的奉承声也是此起彼伏。
“深藏不露啊卓大人,居然同宴将军有私交。”
“卓大人,可要替兄弟在宴将军面前美言几句!”
卓昌故作矜持的向大家道:“各位抬举了,我也没想到宴将军会过来。”
他确实没想到。
毕竟这还是他头一次同宴将军说上话。
但此事到底让他的生辰宴增添了几分光辉,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去过。
薄言佩凑到卓明月耳边,小声说:“我听闻宴将军从不参与这种场合的,怎么会过来咱们家?父亲真有这么大面子啊?”
宴清风性子冷淡,不喜与人打交道,这在金陵城中几乎人尽皆知,故而旁人也不敢向他套近乎。
卓明月心里却想着,怪不得有人说他是活阎王。
他不仅杀了人,还能若无其事的跑来人家厅堂看看,看看众人尚且一无所知还对他阿谀奉承的模样。
-
酒宴结束后,卓明月回了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子疲软得不行。
以往她不洗漱是没法睡觉的,是眼下她是什么力气也没有了,胳膊抬不起,腿走不动,胸腔里那玩意儿还砰砰直跳。
直到现在,府里还没有发现出了人命,没有人知道二公子已经被杀死在府里后院的小树林里。
明日事发,不知会不会盘问到她,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她和衣在被褥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口干舌燥,准备起身去倒点水喝,才刚坐起来,便听见窗户吱嘎一声响。
她下意识的扭头去看。
那扇窗被推开,一道墨蓝色人影从外翻了进来。
是宴清风。
他落地的声音很明显。
卓明月身子僵了一瞬,他是来杀人灭口的,还是为了她在小树林里那句“二哥今晚来我房里找我”?
堂堂宣王世子,骠骑将军,难道还缺女人,馋她一个瞎子的身子?
卓明月在那人看过来之前迅速的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起身去桌前,手掌沿着桌面摸索,摸到茶壶和茶杯,小心翼翼的倒了杯茶。
“二哥,是你来了吗?”
她的手有些晃,茶水溅开些许。
她是个瞎子,看不见,自然该以为来的人是她二哥。
可口口声声喊着一个死人,问一个死人来没来,她的身子随着自己说出口的这句话打了个寒颤。
她稳了稳心神,自顾自的说:“二哥,我还没沐浴,你介意吗?”
他没有说话。
卓明月没再往窗边看,却能感觉到那人仍站在那处,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盯得她脊背发凉。
她喝了水,回到床边,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开始脱衣服。
脱得露出青绿色肚兜之时,她听到那人手里的剑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吓得她腿一软,坐在了床沿上。
她愣怔了一瞬后,颤抖着问道:“二哥,你怎么不说话?”
宴清风几步走到她身前,剑柄支起她的下巴。
卓明月屏住呼吸,面前是一张俊冷的脸,他凝视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手腕一转——
剑出鞘,冰凉的锋刃抵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处。
月光透过窗,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卓明月在这瞬间明白,他不是图色,他是来杀人的。
她的唇一开一合,两行晶莹的泪从楚楚可怜的双眸中滑落下来,“杀了我,也好,这样屈辱的一世我受够了。”
她视死如归的闭上眼,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我瞎了那么久,这辈子都没能看一眼宴将军的风采,只要看他一眼,我便死而无憾。”
宴清风皱起眉:“嗯?”
他居然出声。
这叫她怎么装下去?
卓明月惊叫道:“你不是二哥?!”
宴清风淡淡的看着她惊慌的推开自己的剑,双脚缩到床上,整个人蜷在床另一边的角落里,双目空洞的对着他这个方向。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惊恐万分:“你是谁?!”
宴清风有点不耐:“把话说完。”
“什么话?”她装傻。
宴清风拿剑指着她,目光很冷:“你说宴将军……怎么?”
卓明月咬了下唇,拧巴了会儿,坦白道:“宴将军是我的心上人。”
宴清风轻嗤,剑尖离她又近几寸,直抵她眉心。
卓明月的目光里却流露出浓浓的向往。
“宴将军啊,他千里奔袭取敌军将领首级,以两千人马战胜五万大军,他是夏朝百姓心中的神,也是我的神。”
宴清风微眯了眼。
卓明月真诚道:“我渴望有朝一日复明,也不过是想看他一眼。”
“……”
“可我的眼如何会复明,哪怕复了明,以我这样的身份也万万不配肖想宴将军。”
卓明月苦笑:“如此一想,我的人生当真是了无生趣。既然如此,你要杀便杀吧。”
第3章 廷尉少卿秦时
宴清风看了她一会儿,收剑入鞘。
他人走了半晌,卓明月还维持着缩在床边的姿势不敢动弹。
有一点她不太明白。
以宴清风的身份,哪怕他当众宰了卓君朗,也未必会受到处置。
又为什么要对她这个目击证人赶尽杀绝?
-
天还没亮,卓明月就被外头嚎啕哭声给闹醒了。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耳朵都捂住,企图再睡会儿。
小兰推开门,跑进来慌乱的说:“小姐出大事了,二公子叫人给杀死啦!”
卓明月装作一无所知,很迟钝的吃惊的坐起来。
“什么?谁死了?”
工部员外朗家的二公子卓君朗,给人捅死在自家的小树林里,等人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一大早家里哭声滔天,尤其是卓家主母裴芳哭晕过去几回,连官差来问话都回不利索。
卓明月被叫去前厅的时候,嫡母和大哥三哥五妹都已到了。
官差正在盘问卓明朗身边最亲近的侍从小六。
“二公子说要一个人出去,不让我跟着,也没说去做什么,我实在不知道啊!”
小六说到这里,瞧见正走进来的卓明月,补了句:“昨晚二公子出去前,也就跟四小姐说了句话,然后四小姐也出去了。”
“四小姐?”
官差顺着小六和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个以拐杖探路一步步走进来的女子。
这女子双目直勾勾的望着前方,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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