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梁国从无败绩的女将军宋明月，出家了。
百年清净的佛寺古刹，一朝门庭若市。
大雄宝殿内。
宋明月手捻佛珠，面无悲喜。
唯有她面前，已是帝王的萧宸泽，脸沉如水：“你满身血债，也配侍奉佛祖！”
宋明月只答：“佛渡世人，不分善恶。”
萧宸泽一瞬攥紧了拳，却强压怒气：“宋明月，朕已拟了圣旨，封你为妃，你别太贪心。”
宋明月拨捻佛珠的手一顿。
莹莹烛火中，她倏地笑了：“封我为妃？”
“陛下……这是要夺人妻吗？”
……
梁国，都城将军府。
宋明月看着摆满了院内的赏赐，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太监手里那道明黄圣旨。
就连那双紧握长枪的手，都在颤抖。
“你再念一遍。”
太监也察觉到宋明月的情绪，劝声道：“小将军，陛下也是念在你为梁国征战多年，劳苦功高，也为了宋家子嗣考虑，才下了这道赐婚圣旨。”
“您得谢恩！”
宋明月听着，却红了眼。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拿过的圣旨，垂眼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宋明月胜仗有功，今赐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另赐婚刺史孟星檀，不日完婚，钦此。】
左下角，还盖着玉玺御印！
宋明月再无法自欺欺人。
她的陛下，她曾以为两心相悦的男子萧宸泽……真的要自己嫁给别人！
宋明月手死死攥着，不顾太监的阻拦，攥着圣旨就朝皇宫跑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不断回忆起曾经。
三年前，萧宸泽刚刚登基，就力排众议封了自己一个女子做了将军。
后来，她为了将军府的荣耀，为了梁国，也为了萧宸泽，四处征战，奋勇杀敌，将梁国从前割让的土地一点一点的收回来……
他们是君臣，更是知己。
他们之间，只差‘爱人’这份名义，只差这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可如今她凯旋而归，他却将自己赐婚给他人……
为什么？！
宋明月想不明白。
皇宫，宣政殿。
萧宸泽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
宋明月顺利的进入了殿内，就看到了桌案前一身黑色龙袍，面容冷厉的男人。
这是出征回京后，她第一次见他。
时隔三年，宋明月竟恍惚有些陌生。
但很快，就回过了神：“臣宋明月，见过陛下。”
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曾经，萧宸泽从不让她行礼。
可现在，他没让她起来，反而问：“赐婚圣旨拿到了？”
宋明月心脏一沉，抬眸间，就对上萧宸泽狭长的凤眸，里面的情绪深不可测。
刹那间，她像是哑了声，想问的话，竟一个字都问不出。
直到萧宸泽再开口：“明月，怎么不说话？”
明月……
听到熟稔的称呼，宋明月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紧张的心也得以喘息。
她终于找回了曾经在萧宸泽面前的自在。
“宸泽，为什么要下这种圣旨？你明知……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给其他人。
后一句话，宋明月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萧宸泽面无波澜：“女子总要成婚的。”
“明月，当年念及你我是知己挚友，我允你做将军，上战场。”
“迄今三年，这场任性胡闹，该停了。”
第2章
胡闹？
难道在萧宸泽眼里，她为国征战，舍生忘死，难道只是一场闹剧吗？
宋明月突然觉得曾经在战场上重伤又愈合的伤口，在此刻好像都又被撕裂开来！
疼的她忍不住红了眼。
宋明月声音沙哑：“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萧宸泽面无波澜，只说：“赐婚一事断无更改，你退下吧。”
宋明月看着他继续低头批阅奏折的样子，一颗心像是有刀在割，鲜血淋漓。
好一会儿，她才压下情绪。
“我不会嫁！”
宋明月的话掷地有声。
萧宸泽动作一顿，掀眸看来时，眼里一片冷沉。
“宋明月，你是想抗旨吗？”
宋明月身子一僵，刚刚鼓起的所有拒绝的勇气都被这一句话打散。
抗旨是什么下场，是株连九族。
可宋家满门将军，早就尽数为国捐躯，战死沙场。
如今唯一剩下的，只有她一人！
宋明月望着萧宸泽凛冽的眼眸，心脏仿佛在滴血。
她声音沙哑：“宋家只剩下满祠堂的牌位，活着的人只有我。”
“陛下要诛，便诛吧。”
宋明月深深叩首后，起身离去。
直到踏出殿门，也不曾回头。
殿外的阳光，晃的人发晕。
宋明月仰头望着，恍惚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第一次领兵出征的时候。
那时，萧宸泽也刚刚登基，一身黑金龙袍衬得格外俊朗。
她却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他开口说：“明月，活着回来，朕等你。”
此后三年，次次濒死，宋明月都是靠着这句话，熬过来的。
可如今，她回来了。
萧宸泽却变了……
宋明月心脏像塞了充水的棉花，越来越憋闷，窒息。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身穿红色官服，温润如玉。
见到宋明月，来人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
“崇州刺史孟星檀，见过宋将军。”
孟星檀……
宋明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便是自己即将嫁的夫君。
她心情有些复杂，也不知该如何对待。
沉默好久，才启唇道：“孟大人请起。”
对视间，相顾无言。
气氛平添了几分尴尬。
末了，宋明月率先开口：“孟大人忙，我先出宫了。”
便越过他离去。
宋明月将自己关在了将军府内，整整两日。
她在等萧宸泽的决定。
她在赌，他们之间仍有感情，过去的一切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和误会……
两天后。
宋明月没等到萧宸泽收回圣旨，却得知孟星檀竟也提出了退婚！
他被罚了二十廷杖，血肉模糊的被抬回了孟府。
听到这个消息，宋明月忽的想到了皇宫那匆匆一面，那个端方如墨的青年。
不论如何，这件事终归和自己有关，她还是提了补品前往孟府。
孟府不大，也没什么家丁。
宋明月跟着引路的下人走进去，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
“大人，你为什么要退婚啊？那可是宋将军啊！”
宋明月脚步一顿，她也想知道，孟星檀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阻止了要通禀的下人，屏息等着。
就听孟星檀苦笑一声：“宋将军乃巾帼英雄，不该嫁给我这种病弱文臣，困在后宅。”
“这对她来说，是辱没。”
第3章
宋明月呼吸一滞。
她本以为孟星檀拒婚，是因为他有了心悦之人，亦或是其他原因。
却独独没想过，竟然是不想她困于后宅！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萧宸泽觉得她上战场是长达三年的胡闹任性。
可孟星檀却觉得她是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
多年情意，萧宸泽居然还没有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孟星檀懂自己……
苦涩如洪水倾轧而出。
宋明月闭上眼睛，缓了好久的情绪才如常地走进去。
“孟大人。”
孟星檀愣愣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宋明月，有些茫然：“宋将军怎么来了？”
一旁伺候的书童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行礼。
宋明月抬手制止。
她看着孟星檀白色里衣上印出的血痕，眼含歉意。
“赐婚一事，连累孟大人了。”
孟星檀也回过了神，连忙摇头：“宋将军言重了，是我冲撞了陛下才……”
“若不是为了退婚，孟大人怎会被罚？”
宋明月打断了他的话，将带来的补品交给书童：“孟大人好好养伤，退婚一事，我来解决。”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孟星檀看着宋明月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回将军府的路上。
宋明月耳边不断回响着孟星檀的话，再想到赐下这桩婚事的萧宸泽，心越来越苦。
曾经的萧宸泽不是这样的。
他会在每一次胜仗后，对她说：“明月，边关有你，朕很放心。”
面对那些顽固封建的老臣，他会维护她：“女子又如何？明月是守护梁国的功臣，不输男儿。”
可如今……也是他说：“女子总是要成婚的。”
但即使要嫁，不也该是嫁给心悦之人吗？
她想嫁的人，是他啊！
宋明月越想，心脏越闷得喘不过气。
她撩开布帘透气，瞧着马车外一片繁荣、安宁的景象，心里慢慢升起一个念头。
随即调头去了皇宫。
宣政殿内。
宋明月单膝跪地，再次请求：“臣此次前来，还是想请陛下收回赐婚。”
萧宸泽看着宋明月，眼神晦暗难辨。
宋明月本以为他还是严词拒绝。
却听他说：“明月，你怎么就不明白，如今的梁国不需要将军。”
宋明月愣在原地，竟有些听不懂。
只能看到他薄唇在动，声音凛冽。
“梁国如今在中原一方独大，无人敢来犯。宋家军不必存在，你安心待嫁吧。”
“啪——”
宋明月只觉得脑海里有一根弦彻底断裂了。
宋家军不必存在？
她不知道萧宸泽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梁国是宋家祖辈陪着开国皇帝打下来的。
宋家世世代代都是良将忠臣，为了梁国鞠躬尽瘁，马革裹尸。
就连宋家祖训写的都是：“宋家子嗣，护国尽忠，为国捐躯，九死不悔。”
现在萧宸泽一句话就要废掉宋家军……
宋明月浑身都在发冷，心里那些对他的爱恋，此刻都化作了冰锥，反刺进心脏。
爱情，夫妻名分，她不奢求了。
这一刻，她只想保住将军府，保住宋家军，保住宋家几辈人用鲜血铸就的荣耀。
宋明月望向萧宸泽，一字一句的开口。
“还请陛下开恩，允臣离京。”
“臣此一生，愿不婚不嫁，镇守边塞，再不归还。有违此誓，短折而死！”
第4章
宣政殿内安静的可怕。
萧宸泽的面色也越来越冷沉，属于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朕不允。”
三个字，如雷轰在宋明月心上，震得她一阵发麻。
“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晦涩的声音响起，那么沙哑，像是砂砾在纸上摩擦。
宋明月不明白，自己只是不想嫁给不爱的人而已。
为什么萧宸泽一定要逼她？
失神间，就听萧宸泽的声音响起。
“宋明月，你到底是不愿意嫁，还是想嫁的人你不能嫁？”
一句轻飘飘的质问，霎时击破她内心所有的防线。
所有……萧宸泽是知道她的心意，对吗？
那他呢？
他对自己有情吗？
如果有，为什么要让自己嫁给孟星檀。
如果没有，那他们彼此相伴，心意相通的那些年，算什么？
宋明月忽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怕那个答案是自己无法承受的。
从来正面迎战的她，第一次想做一个逃兵！
可末了，宋明月还是问了：“萧宸泽，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
萧宸泽眼神漠然：“君臣。”
扔下这两个字后，他也耐心告罄。
“来人，传朕诏令，宋将军与孟刺史助国有功，天作之合，三日后即刻完婚！”
说完，便起身进了后殿。
宋明月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太监总管拉住，客气的请了出去。
“宋将军，诏令已下，怎能收回？您别让陛下为难了，请回吧。”
宋明月被请出了宣政殿。
明明是习武之人，可这出宫的这条平坦路途，她却走的踉跄，丝毫没有将军风范。
每走一步，宋明月便会想起萧宸泽下旨时的冷肃神情。
那双眼里，看不到一点情意。
就好像他们曾经的那些回忆，都是她一个人的胡思乱想，黄粱美梦……
宋明月眼睛泛起酸涩，却流不出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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