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BL《走眼》作者:卿淅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5-02-26分类:小说浏览:10评论:0



作者:卿淅

高岭之花 VS 当红偶像,双向暗恋HE

简介:

当红男子组合MAP成员叶筝,出道即巅峰,靠一身黑料以及极其尴尬的卖腐行为常年驻守各大热搜排行榜,成功以一己之力招惹了所有队友粉。组合解散后,队友们一个个混得风生水起,而他只能接到一部小成本昆曲题材的文艺片。

那时没人想过,这会是叶筝翻身路上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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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对黎风闲的评价往往离不开清贵优雅四个字,人品好、长得美,除了不怎么爱说话可以称得上毫无缺点。

当粉丝得知黎风闲要带叶筝这个“坏”学生时,纷纷痛心疾首,表示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突然合作了?!

原以为叶筝会熬不住训练丢人现眼,不料想半年下来,叶筝非但驾驭了各种步法,水袖还抖得有模有样。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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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杀青后,叶筝的黑料库上又多了一笔账——疑似倒贴黎风闲。

面对记者如此提问,叶筝表示:“和黎老师很少联系。”

隔天,有热心网友上传了一段视频,“风筝”CP粉一夜崛起。

视频中,叶筝叼着根糖,身量斜斜地倚在车门,像等人。驾驶座上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叶筝突然转过身,弯下腰凑近车窗,眼睛上挑地看着他。

而后那人露出正脸,勾过叶筝脖子替他把衣领理好。

一时间,双方粉丝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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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CP1474525

娱乐圈、年上、双向暗恋、攻受箭头都很粗、职业、剧情、非遗

第1章 峰峦

接到罗安电话的时候,叶筝刚录完新歌的最后一句歌词。

“叶筝,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吗?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录音棚里很安静,墙体又经过几重隔音减噪的处理,室内每一点细微的声响都可以轻易捕捉到。因此无需过分关注,叶筝都能听见电话那头沙沙的雨声。

“叶筝,我是真没办法了。”罗安顿了顿,沉默的间隙中,雷鸣轰响,像要炸出街头上所有的喧嚣。雨幕、刹车、惊叫,纷至沓来,都在这瞬间里,化成一根弦,在叶筝耳边冷厉地颤动。

罗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跳,呼吸短暂一窒,低骂了句脏话。

“我还有事要做,先挂了。”叶筝说。

“别!叶筝,你先听我说!”罗安很快反应过来,急道,“小婷她……生病了,医生说要尽快手术,手术之后,可能要终生服药……”

“小婷才刚满一岁啊……”罗安说,“叶筝,你就当救救我女儿吧!”

沉吟几秒,叶筝拿走谱架上的歌词表,塞背包里,“这是最后一次。”他说,“钱我会转你账户上,以后别找再我了。”

正要挂电话,罗安又叫住他,还是求人的语气,“叶筝!我知道你今晚没通告,有时间见个面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通告行程。”叶筝冷冷笑了声,“谁告诉你的?”

“要打听总能打听到……”罗安低下声,“就今晚,可以吗?我在峰峦——”

不等罗安说完,叶筝直接挂断电话。

推开录音室大门,凉飕飕的空调风扑了叶筝一脸,然后“砰——”的一声,礼花拉响,羽毛、纸屑,昏白的灯光下,漫天都是绮丽的色彩,万花筒一样。录音室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扎玫瑰花上来,笑得同样明媚灿烂,“叶老师,祝你们专辑大卖!”

“谢谢。”接过玫瑰花,叶筝又望了眼混音室的玻璃窗——

那里面已经没人了,只留下几台冷冰冰黑漆漆的设备。监听喇叭、主控台、混音器,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叶筝恍惚地想。

就在半小时前,叶筝所属的经纪公司星航娱乐正式发表声明,宣布组合MAP将于月底解散。

官方留言版霎时涌进大批粉丝,挤得网站一度瘫痪。有关组合解散的消息紧跟问鼎各个热搜榜,走到哪都能看见粉丝们的哀嚎。叶筝方才休息时打开微博看了一圈,比起不舍,粉丝们更多的是愤怒,认为特定成员的不良行为不应该由整个组合一起承担。为此,打得那叫一个烽火连天枪林弹雨。

@:某个人自己退队不行吗?地图另外四个招谁惹谁了?

@:星航傻x吧?说解散就解散?为了保皇族脑子都不要了是吧?

@:解散可以,但@叶筝 是不是应该先出来道歉呢?

“叶筝。”

被人碰了碰手臂,一个冰凉的温度,叶筝转头看,他的经纪人端着杯香槟站在他身边。

“要喝一杯么?”经纪人问。

“不用。”叶筝说。

这时录音棚内放起了MAP的出道曲,经纪人把手里的香槟杯举到光照好的地方,他像在看杯子里的气泡,镜片后的目光深不可解。“这就三年了啊,”经纪人说,“时间过得真快。”

忽然,工作人员从门口推着一辆蛋糕车进来,她觑了眼挡在门边的叶筝和经纪人,很是尴尬地说,“张总,叶老师,不好意思啊……”

叶筝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给蛋糕车。

滑轮愔愔地滚在隔音地毯上,叶筝目送工作人员逐渐走远的背影,没来由地问,“这束花是你让准备的?”

“怎么?”经纪人挑眉,“不喜欢?”

叶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了,“我应该喜欢吗?”

“叶筝,我要是你的话,”经纪人拍拍他肩膀,似乎是年长者对后辈的慈爱,“我会说谢谢。”

“那你还不够了解我。”叶筝直直地看了他几秒,“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觉得我会跟你好聚好散么?”

“唉,你真是……”经纪人笑着摇头,一副拗不过他的表情,“不过以你的才华,就算转行幕后也能继续赚钱。有时候吧,我还真挺羡慕你这种人,又会唱歌、又会写歌,还不让公司操心。”他喝了口酒,抬眼,笑意更甚了些,“就是不太听话。”

说完,他放下酒杯,下巴往外间一扬,“走吧,去和他们一起切个蛋糕。”

“不用了。”叶筝说,“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合群,演了估计也没人信。”

“随你。”经纪人看一眼手表,“但你要记住,在合同正式到期之前,你还是星航的人。”

叶筝点头,附和他说,“当然。”

经纪人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咬上便走了。

六点半。蛋糕香槟都已经庆祝完了,他的几个队友也没有要留下来互相道别的意思。毕竟在他们眼里,MAP只是一份合同、一份工作,三年约满自动解散,没必要那么的真情实感。何况成员与成员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界所知的那么融洽,解散反倒是最圆满的结局。

这些内幕粉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不知道MAP本来就只有三年“寿命”,不论出事与否,MAP都会在这个时间点解散。只是现在,有了这些事情之后,他们可以将解散的缘由归咎到叶筝头上。

收拾好东西,叶筝朝出口处走。左手刚扶上门把,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越过叶筝耳侧,压在了门板上,将他刚拉开的那道缝压了回去。

辛辣的男香随之弥散开。

叶筝叹了口气,回身,看向面前的男人。高定衬衫,代言赞助的西裤,世界顶级工艺师定制的纯手工皮鞋,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参加什么时装秀。叶筝又从侧面的仪容镜中看见自己的白T黑裤,真的很难说他们竟然是队友。

“就这么看不惯我们啊?”张决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多待半小时都不愿意?”

电音舞曲环绕着整个工作室,一声声鼓点如石锤般敲进叶筝的耳朵,“是有点不愿意。”他缓缓道,“所以能让我走了么?”

“如果我说不呢?”张决抿了口红酒,眼神朝叶筝手上淡淡一掠,“董事长还在,不想趁机求个情吗?”他刻意压低声线,侧过头在叶筝耳畔说,“让他给你出个澄清,看在你给组合写了那么多首歌的面子上,他不会不答应的。”

说到董事长,叶筝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站了个人——

衣服扯得歪歪扭扭,条纹领带系在了裤腰上,一张国字脸红光满布,把红酒瓶当麦克风握着,大声在唱MAP的出道曲。醉鬼发酒疯,根本不在意其他人在做什么。叶筝敢说,哪怕他现在过去跟董事长“认错”,董事长也不会腾一丝半缕的余光给他。

张决站在他面前不动,叶筝也懒得跟他装样子,背包往身前一甩,拉开拉链,拿出帽子和口罩戴上,“张决,”叶筝说,“这里没有摄像机,你也不用演得那么辛苦,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别大家浪费时间。”他干脆后撤一步,向门板上靠,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看他这副样子,张决又走近了点,微微俯身,两根手指抬起叶筝的帽檐,去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想提醒你……这都是你自找的,星航对你已经够好了,Manchi这个代言,你不应该来和我抢。”

“说完了?”锁上手机,叶筝直视张决,“说完我就走了。”

背景歌声陡然变大,董事长高音唱得跟劈叉似的,也不管背包上的挂件会不会勾到张决身上的高定,叶筝反身拉开大门,离开这间酒气熏天的工作室。

看着缓慢闭合的大门,张决笑一声,肩上猝不及防搭来一条胳膊,把他带得半个身子都往右偏。红酒差点撒到衣服上,张决不耐烦地拨开那人,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这是在赶我走?”回答他的人故作惊讶,“三十七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啧。”张决把肩上的手挥了下去,顺便扇了扇四周的空气,一脸厌恶,“天天喷这种香水,不觉得腻吗?”

“粉丝不觉得腻就好,他们就喜欢我这样。”来者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张决领口看,“听说公司要跟叶筝提前解约,真的假的?”

张决往沙发上一瞥,“董事长还在,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问你不是更方便么?唉……就是不知道叶筝以后该怎么办,会有公司签他吗?还是说自己出来单干?”

红酒的醇香慢慢在口腔里发酵,张决视线垂落在酒杯上,“叶筝所有个人代言都是捡漏捡来的,没了MAP和星航他还混得下去吗?现在好几个品牌都要跟他撇清关系,违约金至少上千万了吧。”

“他又不缺这点钱。他这几年版权费没少赚吧。”那人说。

张决没从他话里听出几分真心,不过这种恰到好处的虚伪正是他们MAP三年来的相处之道,至少明面上没闹过不和,吵架次数更是寥寥无几。除了面对叶筝,张决和另外三个人始终保持着这种不温不火的人际交往。

以叶筝现在的名声,纵然留在星航,也对他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尤其是他准备转型走演员路线,最近接剧本接到手软,叶筝一个只会唱歌的拿什么跟他比?

反倒是旁边这个笑面虎段燃。张决想起最近的传闻,说段燃去参加了莫朝新电影的第三轮试镜,试的还是男二……假如让段燃拿到这个角色,那他会是星航成立以来第一个进攻海外电影市场的“演员”。

当然,张决不信段燃有这个实力。莫朝的试镜环节是业内出了名的难,大概段燃也是用了点非常规的手段才能拿到第三轮的试镜资格吧……就跟当初叶筝一样。

叶筝,又是叶筝,张决没忍住哼了声。

MAP出道三年,仅有的两则负面新闻全和叶筝有关,一宗是“疑似霸凌队友”,另一宗是“疑似恋爱”——

几个月前,叶筝被记者拍到跟一名女性友人在公园拿着烟散步。

隔天,“MPA成员恋爱”几个大字就明晃晃挂在热门搜索栏。醒目堂皇。

尽管公关及时澄清了,但那张夹烟散步的照片仍然传得街知巷闻。

部分态度激进的粉丝说要去人肉那位“女性友人”,靠着她右颈上的胎记,几乎扒遍了整个娱乐圈以及和叶筝合作过的工作人员。最终,他们带着一无所获的不甘,再次将火力对准了叶筝。

“不过……”

听见段燃的声音,张决回过神。

段燃斜举着杯,把半长的金发撩到耳后,对张决露出个笑,“你对叶筝动手这件事可得藏好了。”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很慢,斯斯然飘进张决耳里,顷刻抽紧了他的神经,连带目光一同黯了下去,“你怎么知道?”张决问。

段燃笑笑,完全没有把张决的表情放在眼里,“而且你别忘了,叶筝的人设可是公司安排给他的。公司让他卖蠢,不代表他是真蠢,他能狠下心对自己,自然也能狠心对别人。”

饮尽杯中的酒,段燃道:“你不应该招惹他的。”

·

叶筝一路跑出录音大楼,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压低了帽子,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裹着一身湿气坐进副驾。

“峰峦会所。”他报了个地址。

司机好奇地瞟他一眼。

从这栋大厦出来的基本全是明星名人,至于峰峦会所……司机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关联词就是“下流”。

近几天新闻上闹得红红火火,说会所里有人经营情|色交易,一段长达七分钟的性|爱视频在网上广泛流传,其中一位露脸的主角很快就被网友们扒出了身份——

电影圈的某知名制片人,手里有一箩筐的大片。

而视频里的另一位主角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体特征来看,无疑是个男人。

可就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峰峦会所却是个被打有“上流”标签的地方——

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高度保密的会员制度,能进这里的多数是些商界政客,次点的也是当红艺人。是个没钱连门都摸不着的地方。

司机窥视般的视线惹得叶筝一阵悚然,他索性闭上眼,什么都不去看。车里的冷气开得很大,吹到叶筝打湿了的衣服上,像霉菌,滑腻、冷黏,不断往他身上爬,明明已经阖眼了,他还是能感受到司机看他的眼神,蜻蜓或者虾一样,有突出的复眼,用最发达的视觉系统来打量他、谛察他。一旦有这样的想法,叶筝仿佛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呼吸系统终止运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自己开始惧怕人们的眼光,尽管是平静的对视,他照样会有喘不过气的感觉,咽喉处如同被飞星里藏着的玻璃碎割开,他张了张嘴,只能吐出滚烫的沉默。好几次差点让他在舞台上失声。因为他意识到来自台下的眼神远比聚光灯更加的火热,能穿透皮肤、渗进血液、灼断每一根神经,最后逼迫他投降。

或许比起那些虚幻的谣言,在舞台上呆愣地站着,一个字都唱不出来的样子,更能摧毁他的自尊。

车内一片沉寂。

司机百无聊赖地放起了有声书。那是一个唏嘘至极的故事,叶筝依稀觉得,他不该去听这个故事,太让人消极、也太让人难过。万幸的是,他已经连续熬了两天夜,有声书的旁白渐渐含混,像融在了一团棉花里,他想,就这样睡着也挺好的。至少能休息一下了。

再睁眼时,叶筝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吸顶灯散发着一种暧昧的暖。他昏头转向的,浑身像被大浪拍过,冷意从脊柱尾端窜进大脑。他借用手肘的力量撑起自己,试图在无尽的晕眩感里找到一丝的平衡。艰难地,他把自己挪到了床沿,然后穿上拖鞋,捡起散在地上、湿漉漉的外套。

头晕、心悸、想吐,叶筝甩了甩脑袋,洗发水的香气飘忽而至,他迷迷糊糊走到窗前,用指腹按压在上,擦去薄薄一层水汽。

窗外的乌云低得几乎要塌在楼顶,一道闪电蓦然炸开,在夜空中划出漂亮的裂纹。这使得叶筝看清了玻璃上的倒影。

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正背对他坐在椅子上,露出左侧肩胛骨上的弦月刺青。

那人慢条斯理地把衬衣穿上,在他转过脸的一刻,叶筝双眼疼痛欲裂,无论如何也无法聚焦看清。

“先生……醒醒,到了。”

叶筝大喘着醒来,司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又是这个糟糕的梦。

他小心地抽了口气,心脏跟卡了根针一样难受,尤其是看见刻着峰峦两个字的门匾,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

峰峦会所,中式花字阁。

“黎风闲,我哥,我亲哥啊……看完给点反应成不?”姚知渝单手托腮,把桌上的寿司拼盘扒拉到自己这边,“不说话就别吃了。”

长桌的另一边,黎风闲放下筷子,明亮的光笼罩在他头顶,把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这让姚知渝想起外界媒体偶尔会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黎风闲,那么淡薄、平庸的两个字,却又意外合适。他继续睖睁着眼去看黎风闲。

眼型弧度天生就很锋利,眼角偏尖,眼尾微微上翘,抬眼时像狐狸一样。

冷不防被这么一盯,姚知渝筷子都没拿稳,稍顿了下,他又恼羞成怒,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天知道他为了这个剧本,已经将近一周没睡过好觉了。气不打一处来,“我走了!”姚知渝把厚厚的剧本塞回文件夹里,脸色又臭又冷,“你自己结账,九千四加服务费!”

刚站起身,黎风闲说话了,“你才是编剧,”他拿起手边冒烟的红茶,抵在唇边轻吹,蒸腾而起的热气打湿了鼻梁,将那颗浅褐色的痣润得光泽细腻,“我又不懂电影。”黎风闲说。

姚知渝又一屁股坐下了,“我没让你懂电影,”他屈起指节敲敲桌面,“只是问你这样改行不行。”

沉默片刻,黎风闲答道:“行。”

姚知渝脸一垮,“敢不敢再敷衍点?多说两个字会死吗?”

见黎风闲没有接话的意欲,姚知渝又把那盘寿司推回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有当受虐狂的潜质,不然怎么会主动来找这根硬钉子碰。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不觉得自己毫无收获,黎风闲这个“行”字,瞬间给了他不少底气。

那么眼下难关只剩最后一个——

物色演员。

这也是让他们整个剧组最郁闷的一环。他们需要找一个年轻、身材偏瘦,而且能驾驭住昆曲唱腔的男演员。由于导演要求原汁原味,所以整部戏都不会有后期配音,包括唱戏的部分。

当初导演跟姚知渝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不需要他有演技,但他要会唱,要懂得听指令。

想起这件事,姚知渝又开始头疼,资金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在选角一环拖得太久了,现在出品方要求他们尽快找好演员,否则就做好被塞人的准备。

他急、导演也急。

受限于电影题材和文艺慢热的旋律,他们找演员比登天还难。合适的不来演,来试戏的又不合适,突出一个八字不合。

“不如你来演吧。”姚知渝喝了口酒,半开玩笑地说,“除了外形不符哪儿都没毛病。”

如预料般,黎风闲并没搭理他,只是慢慢喝茶,眼眸沉敛,像是思考什么。

“哎……我也不知道谁能演温别雨,他的情绪太复杂了,用力过猛很容易演成变态。”

说着说着,姚知渝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边有声有色地分析温别雨,一边给自己倒酒。

“温别雨骨子里有股疯劲,他想被世界接纳,所以才会一次次逼着自己成长,那是他活着的意义……他没有输给任何人啊,他只是输给了命运……输给了一个治不好的病。”

黎风闲:……

姚知渝毫无征兆地喝醉了,在这里胡言乱语倒背原文,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得跟犯了错似的,“风闲,我昨晚做梦梦见了温别雨,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披着戏服,全身都血淋淋的。”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去,呛出了好几滴眼泪,嗓子辣得连话音都端不稳,“……风闲,拍电影真的好难啊,你懂不懂……你不懂吧……”

包厢里熏着沉香,飘逸舒心,尾韵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使得香气富有层次感。姚知渝趴在桌上,脑袋一拱一拱,担心他把香炉蹭翻,黎风闲按着底盘往里移了点。

到了凌晨。

七、八个空酒瓶歪歪扭扭倒在姚知渝脚边。

黎风闲准备打电话让姚知渝的家人来接他走。

拿出手机,他又看了眼醉得撕心裂肺的姚知渝,不禁轻叹。

最近《幻觉》要改编成电影,由姚知渝亲自担任编剧,黎风闲本以为这是好事,谁知在选角上接二连三碰壁,拒绝他们的理由花样百出,当中不缺“剧本奇怪”、“剧情迷惑”等。

这本书从出版起就饱受批评,一直被列为“精神毒物”,有人让姚知渝不要抹黑昆剧,少揣着一股子文艺腔写些自以为深奥的东西。黎风闲很少关注流行小说,不知道大众要求是什么,但在他的理解范围中,幻觉从来没有“抹黑昆剧”。

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从何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知渝喝醉了,你过来接他吧……嗯,在峰峦,九楼花字阁。”

“你在给谁打电话?”姚知渝睁大眼,手指紧抓着酒瓶,“……我不回家,我不回家!”他嘭一声站起来,膝盖不偏不倚地撞到桌腿上,震得酱油碟原地颠了两下。

黎风闲一时没留神,被溅了满袖芥末酱油。

姚知渝要醉不醉地傻站着,嘴巴半张、黎风闲以为他要说什么,就拿纸巾先应付一下,擦着袖口上的酱汁,没想到隔了半晌,只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饱嗝。

包厢有独立卫生间,黎风闲二话不说把袖子翻折起,去洗手台用水冲了冲手腕。

擦干水后,他拨通内线电话,让前台送一件干净的衣服上来。忽然,大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重物沉甸甸撞在门板上的巨响。黎风闲皱眉走过去,眨眼间,门把竟然被外力生生压下。

他们没锁门。

还没反应过来,黎风闲便被闯入的人泼了一身啤酒,从肩膀到腰后全是湿淋淋的麦香。

再之后,一个男人踉跄着栽在了他背上。

“叶筝!”门口有人惊呼。

叶筝略微一歪头,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拆成了好几段,又疼又累,提不上半点劲。在这种近乎麻木的感官里,他好像又看见了那弦弯月,勾着几缕横竖交错的黑色暗纹刻在皮肤上。

第2章 碰瓷

叶筝很少喝酒,但见到罗安后,他较劲似的,一杯接一下肚。红的白的混喝,动作之流畅,看得罗安目瞪口呆。

“你、你别喝了,我知道我混蛋,要不是小婷那边出了事……我也不会来找你借钱。”罗安坐在他旁边,人模人样地拦了一下叶筝,毕竟心虚,腕上没出几分正经力气,很快就被叶筝甩开了。

“你也知道你混蛋?”叶筝问。

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罗安也不敢去猜,现在的叶筝总给他一种很冷漠感觉,由内散发出来的,好像对周围一切都不关心。特别是他看向罗安时,眼睛半眯起,目光冷得几乎要结出冰刺。

“钱我已经给你了。”叶筝把碍事的帽子摘下,蓬松柔软的黑发贴在前额上。他捂着脸,闷声说:“你以后别来烦我了。”酒精勾魂摄魄地爬进叶筝大脑,他狠狠抹了把脸,端起半罐啤酒起身。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尤其是不能跟罗安单独待在一起。上次是车祸,这次是小婷,不知道下次等着他的又是什么。他扶着墙往前走,到镜子前勉强定了定神。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叶筝几乎要认不出这是谁——

青紫色的黑眼圈、臃肿暗沉的眼袋、嘴唇煞白干裂,连身上的衣服都像一层纸壳,沾水即化。

镜子里,他看见罗安一步一僵硬地走到他背后,笑得有几分讨好和低姿态,“叶筝,”罗安说,“吴老板说想见你……”

果然。

叶筝自嘲地笑了笑,这才是罗安约他来峰峦的目的,一个网|赌欠债的人,怎么可能进得来峰峦的门槛。他今天会答应来这里就是想看罗安会搞什么花招,结果也就那样。

包厢很安静,时钟滴答滴答,等待回复的过程中,罗安根本没胆子去看叶筝,他手心冒汗,搓着裤缝,在开门声响起的那刻,他猛地清醒了,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追着叶筝摇摇晃晃的背影出去了,“叶筝!我送你回去吧。”他大步跟上去。

叶筝有意逃离这个地方,虽然神智迷茫,但走得极快,一路埋头往走廊尽头跑。

昏黄的灯光、泼满颜料的壁画,还有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红毯,悉数拧成一团五彩斑斓的色块,排山倒海地涌向叶筝。肩上有如压了千斤重担,抬臂的气力都抽空了,细密的疼痛从发顶浇至脚下。

叶筝盯着脚下地毯,视线从平直到倾斜仿佛只用了半秒不到的时间,本能地伸手去扶身侧的墙,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扇门。

手掌落到门把上,哒一声,门没锁,他就这样把门推开了。

全身上下所有重力都抵在手心,叶筝失去平衡后,连人带酒失重地向前扑。

“叶筝!!”罗安往前疾跑几步,抓住门框。

等他看清房内现状后,脚尖死死顿在原处,大脑懵了好几秒。

这、这不是黎风闲吗?

他在吴老板的私人聚会里见过黎风闲几回,印象里是个话不多、也不爱交际的人。这种聚会一般以“打开人脉”为主题,很少有这种独来独往,光坐着不聊天的异类。特别是黎风闲总给人一种不可逾矩的距离感,带点冷淡、带点傲气。罗安见过不少人去找黎风闲搭讪,但基本一句起两句止。

出于礼貌和教养,黎风闲会给予一定程度的回应,不过都是些客套模版话,几个来回大家摸清了这人的脾性,也懒得做些无意义的交流。

其中最让罗安震惊的是,他的老板,吴先秋,那位富豪榜上的名人,跟黎风闲说话时,竟然也带着丝丝客气和谨小慎微。骨瘦如柴的右手会不自觉地发抖,尽管吴先秋竭力想把这些震颤藏在袖管中,可罗安跟在他身边当了五年助理,有些动作是骗不了人的。

吴先秋有权有势,国内龙头演艺公司“锦禾”的创办人,旗下多家子公司,所涉业务广泛,包含连锁电影院线等。而黎风闲只是一个唱戏的。

罗安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吴先秋变得这么小心谨慎,以至于所有遣词用句都要经过多番斟酌才敢说出口。

罗安抬头看了眼包厢名称,花字阁,那更是个有钱都进不来的地方。他和黎风闲对视一眼,气怯地缩了缩脖子。

如果说叶筝看他时,眼底全是愤怒,那黎风闲恰恰相反,他平静得没有涟漪,只剩天花折下的碎光,不掺杂任何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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