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小官女
本书作者: 窈九九九
本书简介: 【正文已完结,番外更新中】
泰昌年间,王朝鼎盛富贵,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好时候,
宋沂就这么迷糊糊的穿了过来,成了延清县城八品小官家的长女,
亲爹为人死板官场失意,母亲身子病弱常年请医,
弟妹年纪尚小还需抚育,时不时还要应付上门打秋风的老家亲戚,
内里已经耗尽,外头撑着脸皮
薄饮食,节衣服才坚持到如今
可哪想这边厢县令夫人摆宴席,那舅母又想敲诈钱银
哪哪都要金
宋沂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推开了家门
这县丞女儿的日子也不好过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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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底层官吏的生活其实也很有意思,一方面已经脱离了市井百姓,迈入吃穿不愁的温饱阶段,可另一方面却又无法完全离开平民生活,毕竟他们在官员阶层属于底端,同样触摸不到那些挥金如土鼎铛玉石的奢靡人生。
卡在这个阶层的女眷,往上可以窥视到富贵人生内宅阴私,往下可以接触到乡民百姓钱财算计,感觉可以写出很多故事。
文案可能还会修改,大致内容是想讲述一个盛世朝代里的小官之女经历的人生,街头巷尾,人情往来,雅乐茗茶,百戏杂耍,都想写一写
【慢节奏日常文,喜欢的小可爱拜托收藏鼓励一下九哦~】
预收文如下:
《家生女》以及她的另一个选择《丫鬟不安分》
荣锦的爹、娘、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家上下祖祖辈辈,都是英国公府的奴才,
自然,
她这个奴才生的小奴才秧子,打一出生起,就盖上了英国公府的章,注定要为国公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也没什么不好,论理,国公府的奴才可比外头人过得舒坦,不愁吃穿不说,还能仗势欺人贪墨钱银。
只可惜,
荣锦这个家里烧青烟,侥幸进了二门里使唤的丫头,偏偏藏了个心野不知福的念头,
她想赎身哩。
计划第一步,咱先从跑腿洒扫的小丫头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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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喇喇大厦将倾,国公府前途晦暝
大房谋财
二房害命
三房四房老爷更荒淫
为了活命,顺带着保全自己那一大家子人丁
急急急,
小丫头荣锦必须赶紧抽身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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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不安分》
在寻常宅斗文里,总会出现个想攀高枝做姨娘妄图上位的丫鬟,
她们或妖佻或愚蠢,或心大眼空或尖酸刻薄
可无一例外的是,她们最后的结局都十分惨淡
奴才,似乎这辈子都只能是恭顺听命的奴才
想做姨太太的,呵,那叫不安分
可……
彩金这个明明府里奴才生的小奴才子,却偏偏想换个身份
过惯了上辈子的衣来伸手好日子
凭什么她要学着伺候别人做苦活
凭什么她不能做主子呢。
从粗使丫头到郑姨奶奶再到受封诰命的郑淑人,彩金不断折腾,
她给自己选择了一条世人眼里最不安分的道路。
第1章 恶客 哪有当官的儿子不养娘,反倒把人……
虽说二月是过冬入了春,可大早上起来还是冷飕飕的。
卫妈妈一边从前院厨房提来热水,一边想着回屋子给自己再加件夹袄,宋家已有了两个病人,千万别再多上一个。
她抬脚迈进后头的绣楼,刚准备倒水入盆,便听见楼梯板子嘎吱响动,卫妈妈往上一瞧,原来是宋家大小姐宋沂下楼来了,不由得讶声道:“诶呦大姑娘,您的病还没好全呢,怎么就下楼来了,仔细受了凉。”
宋沂没好气的从身后扽出两个小秃脑袋萝卜头来,咬牙切齿道:“哪里是我想,还不是他们两个折腾的,从昨天起就磨着非要我下楼,今天早上又是蹦蹦跳跳的吵闹,叫我在楼上也躺不安宁。我要是再不下楼,只怕那楼板都能被他们给跳塌喽。”
宋沂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天晓得她穿过来拢共也才十天呐,连记忆都还没理顺呢,就已经被闹得烦心了。
这身子的原主是染上风寒发了一夜高烧走的,兴许是高烧烧坏了脑袋,宋沂醒来时只觉着自己大脑一片模糊,离着近些的日子还好,隔远些的记忆就像被热气糊上的玻璃一样,全然看不太清。
她本想借着养病的由头先窝屋子里一段时间,慢慢接受自己病死后还能穿越的事情,可哪成想,上辈子她是个无亲无故的,可这世却大不相同,家里人那叫一个齐整,父母具在不算,还喜提一对双胞胎弟妹。
大些的是二妹宋淮,小些的是三弟宋扬,都是在精力最旺盛的六岁年纪,每日上下楼几十回的进屋找姐姐,白天黑夜都不消停,硬生生让宋沂迅速代入身份,握紧长姐的拳头就准备领了人下楼好好教训一顿。
二妹宋淮机灵,见势不好忙往卫妈妈身后躲去,宋扬倒是挺着个胸膛,喜滋滋以为大姐是要夸他,忙为自己表功道:“我们是怕大姐变成猪,所以才催着大姐下楼,卫妈妈你看,大姐现在好好的吧。”
“瞎说话,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成猪,你们两个也太胡闹了,再胡说惹着人生气,就该打一顿,我可不拦着。”卫妈妈觑着宋沂的脸色不好,赶紧捂住小矮个的嘴,生怕他再说些胡话。
可惜卫妈妈生就一双手,捂住了这个逃脱了那个,宋淮一闪身就躲在了卫妈妈身后,见着弟弟被捏住了嘴,有话说不出急得哼哼,她便赶紧站出来替他张口:“是卫妈妈说的呀,妈妈说大白日的还赖在床上不动弹,准是猪圈里的小猪错投了胎,再不赶紧起床,就会被土地奶奶看到,抓去重新投胎变成猪的。妈妈还说——”
卫妈妈听得心虚,怎么素日里说的闲话都被小的学了去,连忙弃了宋扬就去捂二小姐的嘴,又见身前宋扬闹动静,急得额头冒汗,生怕她们再学舌说出旁的来,干脆诶呦一声,像是想起件了不得的大事道:
“大姑娘您下楼也好,我正有事想去请您呢。城外头的大老爷家娘子来了,夫人在前头堂屋里接待着,您也知晓您大伯母的脾气,那一张嘴哟,说的话实在不好听,这不,才刚我去提水时就听见屋里口气不大好。
论理,我是个下人不该多嘴的,可夫人身子一直不好,万一被气出个好歹来那可怎么办哟。大姑娘您要不过去看看,顺便见个礼,再怎么,您是小辈,总不至于在您面前争执不是。”
卫妈妈话语说的十分委婉,二妹宋淮却噘着嘴扯开卫妈妈的手抱怨道:“大伯母每次过来都是跟娘要钱,这回肯定也是,大姐过去了也没用。哼!每回都挑爹出门的时候,她就是成心欺负娘。”
宋扬也跟着点头生气,“大伯母真坏,她才该变猪。”
“行了行了,别老学舌头,这话你们可不许在外头说起。”宋沂挨个敲了敲姐弟两的秃瓢脑袋,警告着他们不许乱说。
这年头的人讲究一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孝道,虽说这会是小孩的气话,可两边都挨着邻居,谁知道会不会传了出去影响他们的名声,合该小心些。
想到这里,宋沂赶小鸡似的撵着人回窝,“卫妈妈,你领着他们两个回屋去吧,我去前头看看。”
这里说的前头,是指前边天井院子。
宋沂她爹宋长洮如今做着延清县的县丞一职,按理来说,宋家是该住在县丞衙门后边院子里的。
只是当时宋家还没分家,算上住一起的宋沂奶奶、大伯、大伯母等等,家庭成员将近两位数,那县丞衙门后边的院子才只几间屋,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因此才搬到了离县衙两条街的街上典房居住。
这街上住的多是衙门官吏,所以讨个口彩,唤作吉祥街,街中有道高井巷,宋家就住在巷子东边第一家。
这宅子是个小巧的二进南院,不同于河边长楼高挑,也不似京中合院广阔,它四面都有屋子建筑,屋顶聚拢露出中间空隙,形成了前后两个天井院。平常家里来客时,都在前院的正房堂屋里头接待。
堂屋木壁后头有个后房门,从这里过去才是女眷们居住的后天井院。
后院左右厢房各有三间,到底是个三间二层的绣楼,二楼如今只住着宋沂一人,一楼的东西两间则是宋淮宋扬姐弟两的屋子。
原本卫妈妈是陪着两姐弟边上睡的,两姐弟年纪渐长分屋之后,卫妈妈分身无术,便改睡在了后院西厢房,夜里转而照看宋沂的娘亲。
先前卫妈妈口里说的两个病人,一个是初春时节着凉发热的宋沂,另外一个嘛,就是久病多年的冉母冉霁了。
冉母自打六年前生了双胞胎之后就落下了病根,身子虚弱气血贫瘠,略走走就心慌气喘,稍动动就眼晕耳炫,做不得力气活计,干不了精细分工,一日里有大半日都在床上卧着休养。
这几年宋父把凡是能请动的大夫都请来瞧过了,就连隔壁府城的名医章太医,也托人寄过帖子恳请能来为内人看过病症。
到末了,还是那位章太医看出了名堂,与宋父实话实说道:“这病并非是什么疑难奇症,而是府上夫人当初生育时伤了元气,影响了根本,病不难治,只要长时间调养补气血养元气便能慢慢好转。”
洋洋洒洒一大堆,其实就只一个意思——这病得靠钱养。
毕竟那调养的汤药价值不菲,每月光是去药铺买药就得一二两银子,赶上冬日药价昂贵时还会涨上几钱,这样大的开销,就算宋父做着县丞,靠他每月六石五斗的俸禄也就将将能够持平。
除此之外,为着夫人能好好养病不受打扰,宋长洮还特地把自己挪到了前边居住,夫妻俩个就此分了床,隔得倒是不远,只一堵墙。
宋长洮睡在前院正房西边屋子,冉氏睡在后院西厢房的南边屋子,一上一下两处挨在一起不算,还特意在床头的位置凿开了巴掌大的小洞,方便宋父能随时照应,夫妻两夜里也能叙话。
家里算上六年前雇来的奶娘卫妈妈,另有一对在前院看门的中年夫妇,男的叫鲁大负责看门户劈木柴提井水,女的唤齐婶负责烧火煮饭做粗活。
宋父身边还有个年轻的衙门白役叫做严成,平日跟着宋长洮做跑腿亲随,也住在前院里头,前后加起来九口人,远不如隔巷武巡检家里那样富贵,光后院使唤的下人就有十来个呢。
饶是这样,宋家也常入不敷出,恐怕原身应该是有所察觉,所以才隐瞒病情想为家里省些银钱的。
唉。
宋沂一边叹气一边往前走,院子不算大,没几步路就到了堂屋后头。
房门此刻虚掩着,宋沂小心翼翼拉开了半扇将耳朵凑过去细听,果然如卫妈妈所说,屋里头气氛紧张得很。
她大伯母口里只吆喝着要钱,看那态度,不像是来讨要,倒像是宋沂一家活欠了她的。
冉霁也听得气笑,大嫂姚金纤一年里总有几回借着婆母的名义上门来讨要银钱,上月元宵时才给了八两,还没一个月呢就又来了。
冉霁压着火气与她解释道:“先前娘被大哥接去乡下养老时,兄弟俩不是说好了的,我们家每年出二十四两供老人家花销,除开银子外,衣裳鞋袜冬夏各有两套,寻常人家一年也不过二十两银子的吃喝,娘那里才只一张口,怎么就花完了?”
“好弟妹,你话说的轻巧,”姚金纤端坐在椅子上,生怕动作太大扯皱了自己簇新的丝绸衣裳,只用眼神斜了一眼,哼一声鄙夷道:“你是县丞夫人,在县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怎么知道我们乡下人的辛劳,难道娘一个人就能自己穿衣吃饭,还不是我和你大哥伺候着。
这回我过来也不是我想找弟妹你要银子使,还不是为了咱娘。我是个乡下妇人,不会烧菜,娘吃了几年我做的饭菜实在撑不下去,打年前开始就不怎么动筷子了。我想呀,娘辛苦了一辈子,生养了两个儿子,难不成还要饿肚子吗。老大是不中用了,一年到头的只在田里做活,可她还有个当官了的二儿子呢。”
姚金纤拖长了音意有所指,“好弟妹,你可别忘了,要不是为着你的病不能受累,娘怎么好好的县城不住倒去了乡下村子里住去,现今在娘身边尽孝的可只有我,你轻松着呢。不信我去满大街的寻人问去,哪有当官的儿子不养娘,反倒把人往乡下送的道理呀。”
冉霁深吸一口气,知道姚金纤话里的威胁,郎君为了自己送走婆母已经引来许多外头捕风捉影的猜测,不能再叫大嫂在外闹起来,一个孝字是比山还重的石头,能压得人一世不得翻身。
她双手攥住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干脆雇个善使羹汤的厨娘来,乡下牙破到底不如县里官牙实诚,过几日我好好挑选一个品性好的送到你那里去。”
“过几日?还要过几日?”姚金纤半点不松口,“你甭想糊弄我,雇来的偷奸耍滑管不住,还不如买一个划算。我和娘已经看好了人,就等着银子拿回去买契呢,你今儿只要拿二十两银子出来,我立马就走,也不敢劳烦你,万一累出病来,老二又该去家里折腾人了。”
“二十两,大嫂好轻巧的话,我从哪里寻这二十两给你。”冉霁荒唐道,她总算知晓了自己这个大嫂的胃口有多大,一张嘴就敢要大半年的供养费用。
“没有?别扯臊了,老二堂堂一个县丞老爷,满县城里把着第二个船头,怎么会连区区二十两都拿不出来。我说弟妹呀,你也别忒小气了,我要的不过只是你们身上一根毛,伤不了你们的筋骨肉。这些年我替你伺候娘,就是工钱也够二十两了!”姚金纤呸了一口,显然不信。
便是那乡里的田保长,正儿八经的职位也无,只是个小小保长,可人家却住着大宅子,妻儿老小呼奴唤婢的好不快活,老二比他强百倍呢,怎么会没钱。
冉霁摇着头,她见屋里只自己与大嫂两人,涨红了脸干脆细细的与她计算道:“我这里哪有多的钱,你莫要看县丞八品的官威风,可朝廷给县丞的俸禄折价下来一年不过三十九两,算上额外补贴的也才六十两,还要供养娘二十四两。
剩下这一家子人吃穿嚼用、我每月的药钱、仆妇的月例,哪还有多的,这个月沂儿病了,拖了两天又去请大夫看病开药,新老爷来又要预备他夫人的寿礼,大嫂,我实话和您说罢,家里实在拿不出银子了。”
“真个没有?”
“没有,不信你去屋里翻去,找着串钱全都给你,家里哪还有银钱。”
“那正好!”姚金纤一拍大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我这就有个来钱的路子!”
第2章 夜话 “你就听我的吧。”
“好弟妹,我也不是那狠心的人,行船的划桨总要有度,不是我非逼着你往外拿银子,实在是娘吃不下饭,叫我看着不忍心啊。既然你同我表露了底,家里真个没钱,这样,大嫂我替你想个法子去,挣来些银子,也好叫孩子不受苦去。”
说到此处,姚金纤一时间眉飞色舞起来,手也跟着在冉氏面前比划,“可巧啊,上月十九我去南门观音院里拜菩萨的时候,碰见了临河村田老爷家的娘子在给她儿子点长寿灯呢。田娘子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么个儿子,眼珠子似的养到五岁,如今正想找个人家定亲。
咱们家大姑娘又没婚配,年纪也相当,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菩萨亲自做的媒呐。田娘子便想着求我过来说和说和,虽说田家没出个做官的,可她家里堆着金山银山,任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银钱唷。他又有亲戚做着里长,也算是你们官场中人,不算辱没了咱家大姑娘。
田娘子同我说了,等她嫁过去就当亲女儿对待,绝不怠慢了大姑娘,小夫妻两个一处长着感情也深,你们家又有田家供养,多这么一门出钱出力的姻亲岂不好哇。”
姚金纤语气里说不完的艳羡,田家的富裕可是她眼见的,随口就答应事成后把村里二十亩良田当做媒人谢礼,现如今一亩良田要十两银呢,要不是人家指明是想和县丞老爷结亲,她都想把自己闺女给嫁过去,多好的一门亲事啊。
“不可能!”
冉霁却连想也不想,当即就一口否决道:“且不说他才五岁的年纪,谁知道能不能长成,将来又是怎样的品性,单是沂儿年纪也还小,哪里就要议亲事了。等她大了,我与郎君自会替她筹算婚事,至于田家,还请嫂子替我们回绝吧。”
回绝?
姚金纤脸色登时便阴沉了起来,她连那边预付的二十两银子可都收了,裁剪了的绸缎怎么送还,剪碎了的银子怎么送还?
此时她也顾不得自己那身好衣裳了,跳将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话,“你发昏了?还是你病的糊涂了!这样好的亲事,便是你自己不要,也该替你女儿想想。大姑娘眼看都要出阁了,衣裳首饰都没几件,出不得门见不得人的,连那狗屁不是的保长家闺女也比她鲜亮,难不成你还要大姑娘灰头土脸一辈子么。”
话语到这,又拍掌语重心长起来:“弟妹呀,你是有主意的,可你不能光顾着自己个呀。人家说了,娶了大姑娘是当自己亲女儿养的,夫婿年纪虽然小六岁,可正好由着咱们大姑娘管家,又当媳妇又当娘的,不就把人给收拢住了。也和你似的,把老二管的服服帖帖多好。我可是一片好心为你们筹算,这样的亲事你要是错过了,打着灯笼都难再碰着!”
冉霁面对大嫂疾风骤雨一席话,瘦弱的身子犹如磐石不动,仍旧坚持摇着头拒绝,“不成,不成,就是再好也差着岁数,沂儿自有好婚事等着,哪里就要定了他。”
“嘿,你这——”
姚金纤左劝不成,右劝不成,念及人家许诺的上好水田,家里被子下那雪花纹银,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干脆朝冉霁伸出了手,“好,好,既然你不肯结亲,那就给银子,二十两,一分也不能少!”
“要么给钱,要么给庚帖,你自己选去。要是都没有,那赶明我就请娘过来一趟,若是娘也无法,那就请县令老爷、府城老爷都过来,当着大家伙的面问个清楚,看看谁家的媳妇能这样不孝,眼睁睁逼着婆母饿死。”
她说着便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有了这样不孝的名声,我看老二这个官还能不能厚着脸皮去当,当了十来年的县丞,一点好处没沾着,还担惊受怕的出着力。要是这样。还不如不做官,一家子会乡下种地多安生。”
冉霁被她这样的无赖话气得咳嗽,这哪是求亲,分明是来威逼。
宋郎的官事由不着旁人多嘴,她也不与姚金纤废话,提高了嗓音就往外头喊人:“来人,来人,卫妈妈。”
“娘,妈妈在后头呢,您寻她有什么事?”宋沂听到此处,当即开门就走了进去。卫妈妈说到底只是雇来的人,她又爱打听热闹,宋家两个妯娌争吵的事还是别叫外人听了为好。
“哟,大姑娘来了,快让大伯母瞧瞧,嗯,长得越发好了。”姚金纤见着从壁后转过来的宋沂,像变脸似的迅速就收了怒气,转而和颜悦色起来,“你妹妹前儿还说想你来着,县城里住久了无趣,要不要和大伯母回乡下逛逛,那里到处都好顽的。”
没等宋沂张口,冉霁就先打断了话题强硬道:“沂儿,你去把我里屋桌上的匣子拿来,快去。”
“诶。”宋沂从善如流的答应了下来,朝她大伯母福个身就扭头出了门直往西厢房走去,这是她娘分居后所住的屋子,一明两暗的三间厢房,正中供奉着一尊少见的药师王菩萨,左边则是冉氏居住的里屋,那桌上除开一面盖了帕子的铜镜外,就只有个螺钿黑漆的首饰盒子,想来就是它了。
捧着东西过去,冉霁接了匣子掀盖只打开了个缝隙,伸出手去从里头摸了半天,才摸出一根金头银脚的并头莲瓣簪子,“拿去吧,这根簪子够你们买人了。”
“这哪够啊,也就外头那点金子值钱,样式都旧了,这不是当年老二送你的么,都十来年早过时了,就是我现在拿去典当,也不过十两八两的,不够,不够,要我说啊,还不如——”姚金纤捏紧了簪子撇嘴,眼睛直勾勾的往宋沂身上看去。
“那就当十两。”冉霁站起身挡住了姚金纤打量的视线,同她不容置辩道,“方才的事你就死了心吧,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我也知道你这般殷勤,想来多半是收了人家的银子,这样,我这里十两你先拿去,下剩的月底我凑了再拿给你们,你们把银钱还她,此事不必再提。若是那边不肯,你们只管推到我的头上,叫她亲自上门来和我说个清楚,我还没听说谁敢欺负到县丞家里来的。”
姚金纤听冉霁提及宋长洮,言语里隐隐带着威胁,心气当即就灭了三分,支支吾吾道:“衙门也有两张口,田娘子哪里敢上门来。罢罢罢,我也不与你争吵,免得老二回来见气坏了你又回去和我们算账。你既然说月底拿银子,那我就等到月底,记住,是二十两银子,还差十两呢!到时候若是没有,可就不光我一个人来了。”
说完便气冲冲的往外走去,姚金纤心里滴着血,自己迈出的每一步都在远离那二十亩的良田,越想越气,跨门槛时便使劲踢了一脚,啐道:“自己生病吃药花光了钱财,还要让儿女受罪过苦日子,背着石头上破船,想着连累一船人,有这样的娘,哪家儿女不恨呐!”
大伯母是船家出身,嗓门高得很,这一声响便是屋里也听得清楚,宋沂当即就意识到不好,往前几步去瞧她娘,果然面色煞白呼吸急促,哆嗦着就要往身后倒去,幸亏宋沂用身子撑住,才没摔着。
“齐婶子,齐婶子,快来呀。”堂屋就在前院,宋沂当即便呼喊来做粗活的齐婶,她的力气大,只消一人就能搀扶冉母回到房中,将她挪到床上。
宋沂又是帮着揉背缓肩,又是说大伯母胡说八道,好一会儿才见她娘面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和缓了许多。
呼,宋沂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真是我的亲娘呀,差点吓死她。
这时节卫妈妈也听到了动静过来服侍,询问夫人要不要煮碗兰室安神汤,来了宋家这么多年,卫妈妈熟能生巧,倒是对熬住各式药汤都很拿手。
冉霁轻摆手,疲弱道:“不妨事,是我今日早起时胃口不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所以刚刚一起身才难受,不是什么病。”
说着也顾不得自己,只扭头望着宋沂,担忧起她来,“你的病还没好全呢,怎么就下楼了。药吃没吃?衣裳穿得多吗?刚刚吓着了没有?”
一面说,一面急忙伸手去探了探宋沂脸颊的温度,又摸了摸她的手,见确实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我这里有卫妈妈看着呢,你去后头陪你弟弟妹妹玩去,别在外头受了风。卫妈,你去煮碗甜汤,叮嘱大姑娘喝了。”
见卫妈妈出了屋子,宋沂忍不住开口询问道:“娘,大伯母这回来是为了什么?”,她只在外偷听了个半程,肚子里一大堆的疑惑。
“没什么,只是想着给你祖母雇个厨妇,你别听方才我和你大伯母争执的话,那是我故意拖她的,免得你大伯母一回得了意,接下来又想歪主意。家里银子还有呢,便是真没了,我那匣子里随便拿些出来也足够。你呀,别想这些,有我呢。”冉霁紧了紧宋沂穿的衣裳领口,笑着指那已经被齐婶子放到桌上的首饰匣子,叫她只管放心。
宋沂乖巧的点着头,心里却一个劲的喟然叹气,冉霁的话糊弄十来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容易,可糊弄不了她去,那匣子里哪还有多余的首饰。
才刚宋沂去取的时候就悄摸的打开瞧了,减去给大伯母的那根略带了点金的簪子外,里头就只剩下几根银簪木簪,还有两枚小米珠花了,连那木盒子的底都铺不满,空落落的看着可怜。
只可惜,这年头小人儿不算人,再加上先前原主还是个孩子,冉氏再疼爱女儿也不会同她说起起家里的经济,只隐瞒敷衍了过去。
宋沂要想知道具体情况,还是得靠她多偷听。
怀着一肚子的担忧,宋沂吭哧吭哧吃了一日三顿饭,愣是熬到晚间更响也没见着她爹回来,在卫妈妈催促了好几次该歇息之后,宋沂只得含恨回楼睡觉。
亏她下午还琢磨了好几套窃听手段呢,好家伙,一个也没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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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夜色漆黑,打更铜锣三回响,紧挨着门睡的鲁大才听见外头传来声响,宋长洮也不坐轿,只带着严成从县衙踱步回了家门,在门口困顿的揉揉脸,强打精神接过灯笼和严成交代道:“你也早些睡,今日咱们将架阁库里字迹不清的文书整理了出来,明日将其回禀县尊即可。”
严成不过十七八岁,走了门路才来到宋长洮身边做个隶员,忙了一日脸上也疲惫的很,边点头应,边扣响了门环。
鲁大已经来至门口,听着一声响就利索地卸栓开了门,刚要迎接自家老爷,宋长洮却只摆手嘘声,也不叫他们夫妇烧水煮饭闹出动静,只让鲁大关门锁了户,自己在前院子里借着冷水洗漱一番,而后静悄悄的走到屋里安睡,生怕惊扰了夫人入眠。
不想冉霁一直没睡,在自己房中枯坐到此时,她隔着床上小窗户听到了动静,知晓是宋长洮回来才点了油灯,与他一五一十讲了今日之事。
但见她冷笑道:“我看大嫂遮遮掩掩的模样,多半是收了人家的钱才来做媒。不过是借着买厨娘的由头来闹罢了,她言语里一直念叨着二十两二十两的,想来收的也该是这个数。我今儿已给了她十两,余下的月底再给几两也就够了,她手里总还有些。”
“只是这风不能开,叫她尝到了便宜,回头又闹个张家王家的出来。所以我想着,等月底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回去,当着娘的面说个清楚,沂儿岁数还小,就是大了,婚事也自有我们做主。旁的事我都可以忍,可唯独这事,绝不许她们插手!”
宋长洮是个清瘦的中年人,在外是延清县颇有官威的县丞二老爷,在内却听着冉霁的话连连点头,没有半句反驳的话,“我知道了,都听你的。”
冉霁见他应是,心火才消散了些许,沉思半盏后才复又开口道:“县老爷月初才来,他夫人那礼就相当于是咱们的头回贺礼,这份是断断不能省的,少了遭人记恨,谁知他是不是那边的人。
再有,你衙门的派头也不能减,老章那还有两个皂隶差遣呢,你倒只有一个。我这里计较过了,家里银钱有限,索性把我接下来的汤药都停了,每月能多二两银子呢,接下来暑夏,家里再先短当些冬日衣裳,凑凑总能有五两。”
宋长洮前头百般答应,这下却决然不肯,“你的药怎么能停,章太医诊断时说得清楚,你这是伤了元气啊,需要一直吃着药调养才行。至于那银钱,分明是她们瞒着咱们私自收了媒钱的空,做什么要你去填,我明日就去家里与大哥问个清楚,我还没死呢,他怎么就敢私卖起侄女来。”
“别——咳咳——”
听宋长洮要回家质问,冉霁一时心急不由得咳嗽起来,“钱财只是小事,别为了这个闹得你们兄弟两起口角,叫我怎么心安。我也知道是他们贪了银钱,只是看在大哥和嫂子替咱们伺候了娘这么多年的份上,含糊着这一回就算了。到底起因都是为着我的病。”
“至于汤药,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碗汤药了,还是这么着。每日躺在床上病歪歪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停一停,看看究竟好了多少。大嫂今日说的话里十句有九句不中听,可到底有一句说的没错,孩子们渐渐大了,总不能叫她们还这么蓬头鬼的过日子,沂儿的婚事还早,可她的嫁妆也该预备起来了……”
冉霁话语轻柔,昏黄的烛光下态度却异常坚定,“你就听我的吧。”
说完,她也不听宋长洮后续,自己吹灭了烛台就往绣楼那走去,今夜乌云遮蔽了月牙,可冉霁脚步熟稔的摸黑就上到了二楼,手攥着扶栏使劲,那嘎吱木梯愣是没发出一声动静。
冉霁悄悄走到宋沂床前,伸手摸了摸额头,又掖了掖被角,见女儿睡得香甜,方才展颜露了笑容,撑着身子慢慢又往楼下去了。
第3章 筹划 这话简直是在糊弄小鬼
翌日清晨,宋沂照例是被那房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给吵醒,宋淮宋扬两人没敢闯门进屋,却在屋外高低合奏似地呼喊长姐,催促她下楼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宋沂了无生趣的瘫在床上,她还想睡个回笼觉呢,自家后院就这么丁点大,住的人就这么四五个,能有什么热闹。
“是卫妈妈,卫妈妈带着好些人要搬家呢。”宋扬挤在门缝处急声道。
“不对,是好多人要搬进咱们家。”宋淮反驳起来,“不然为什么要空屋子。”
“是搬走!东西都抬出来了!”宋扬抬高了嗓门。
“是搬进来!院门口堆着东西呢!”宋淮也调尖了语调。
“打住打住,”宋沂起身赶紧出来劝架,一手按住一个小萝卜头,“不许再吵,听得我头疼,等我下去看看就知道是进还是出了。”
见两人乖乖收住声,她才走至窗边往下望,果然见卫妈妈领着鲁大夫妇在东厢房里进进出出的抬着物件,她娘冉氏今日也不居屋卧床,出了门竟在院子里坐着看人收拾。
这可真是新鲜事了。
在宋沂的记忆里,除非是外头有客到来,要不然她娘可是十天半月也难出一回门的。
该不会真的有客到来吧?
心里有了疑问,宋沂也不再拖延,将衣裳穿好,干脆借着昨晚剩下的半壶冷水漱口洗了脸,头发懒待细梳,只打了两根辫子用红绳盘起梳个双髻,全程也就三五分钟,等她穿完衣裳飞奔下楼时,宋淮宋扬都没反应过来,愣是被甩在了后头。
“娘,这是做什么?”
宋沂下来走近了才发现收拾的屋子是东厢房北屋,紧挨着她弟宋扬卧室一面墙壁。这屋子原先是作储藏杂物的地方,里头塞满了例如箱柜桶筐这些大件的家具,又占地方又不值钱,好好的搬出来,怪不得引那两姐弟猜测。
冉霁见宋沂过来,忙递了手里帕子给她道:“你怎么下来了,快捂着鼻口,这里灰尘大,闻着了就得咳嗽……这是我昨儿和你爹商议的,这几年为着我的病,淮儿扬儿没人管教,由着他们到处跑闹,如今他们也已六岁,总不能老是这样混玩,该到念书识字的年纪了。”
“再者,”冉霁顺手拍了几下宋沂衣裳上的灰土,提醒她道:“你也大了,那些个女红针黹也该动个手了,屋子里坐着总比在外头受风强,所以我叫卫妈把这屋子收拾出来,搬来几张桌椅,我先带着你们学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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