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首辅和离后
作者:慵不语
文案
前清冷君子后追妻疯批X外柔内刚坚韧女主
若不曾遇见首辅之子谢璧,江晚月本可以平静度过一生,可惜,立于舟中吹笛的他翩若谪仙,让她再难忘记。于是,江晚月偷偷学会了那首笛曲,并将他给自己写的福字悉心藏在胸口。
万不敢想的是,高高在上的谪仙,竟是她早已订下的未婚夫,江晚月孤身赴京,决然成婚。
婚后的谢璧,高洁矜冷,让婚后的她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可他又温润有礼,让她忍不住一次次妄想进入他的心。
后来,一家人在官船上遭难,江晚月抱着那福字,浸在刺骨的水里,望着夫君救下小青梅,他他进退沉稳安抚好了所有人,唯独忘了问她在何处。
被江水吞没,绝望自救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她的夫君德厚情薄,非是良人。
*
出身船户,沉默怯懦的妻突然和离,谢璧惊诧后恢复平静。
他从不强人所难,行云流水,写下放妻书。
后来,北戎攻下都城,朝廷南迁。他匆匆南渡时,多亏有“江上小菩萨”之称的江姑娘相救,才得以脱身赴南都。他惊魂方定,却见到了他从前的妻。南渡一路,她救人无数,如江水般平静温婉,又如水上菡萏昳丽动人。
安顿后的谢璧位高权重,倒也愿意成全她的救国之心,却发现妻远比自己想象的坚韧,勇敢,沉静……
谢璧日日锥心,波光荡漾间,他终道:“当初和离之事太过仓促,我……有愧有悔……”可她在碧溪之间轻摇着船,望向连绵群山,轻声又决然的讲出不悔。
唯有拥有过,才更易释然。
那场譬如朝露的婚事,是她忘记他最好最快的方式,却是他剖心蚀骨的次次追忆。
战事是大背景 为感情服务 主打追妻
预收1《春星万丈》
从贵女沦为宫婢后,沈清鸾在冷宫和待罪皇子李寐相依为伴,冷宫地僻,不见天日,他抱住她轻声许诺:“待孤登基,会为你在京城建万丈之楼星垂楼,那里有京城最长的白昼,你再不会被夜色所困。”
那一夜,她冒死为他引开侍卫,打开宫门。他顺利登基,她却被天下人唾骂。
她渐渐明白,沉默纵容的陛下,方是运筹帷幄之人。
上元灯火,万岁同春,她登上他为她建的万丈之楼,一跃而下。
*
亲近之人不知宜王李寐为何心悸,更不知他为何执意要设法进冷宫。
李寐重生了,冷宫里有道影子,一道转世不忘,看似微渺却深深刻在心底的影子。
此生他为她而来,绝不相负。
沈清鸾重生后,避免家族卷入宫廷纷争,她仍是京都贵女,和父亲一道去了避世清净的国子监。
父亲的学生,却曾是她上一世的帝师。
他持身高洁,如松若烛,她只不过是被庇护,被照亮的一个。
她本想着出身贵公子的他,定然一路金尊玉贵,顺遂无忧。
可谁知年少时的他,若贫瘠孤树长于暗夜,却最终挺立九霄,庇人风雨。
暗夜无妨,她携了他曾给予的光而来,朝暮风雨,她与他同往。
看文TIPES:
1男主线是救赎,男二线是追妻。
2男主和女主上辈子有短暂师生关系,师生关系存续间没有任何男女情感,这一世女主是男主老师的女儿。
3女主和男二重生,女主和男主年龄差五岁。
预收2《掌中杳杳》
太子李秉离宫避难时遇到舞女杳杳,本是逢场作戏,那舞女偏偏动了情。
在危急时,杳杳将幼时佩戴的金菩萨送于他护身,李秉并无触动,只觉她愚昧可笑,转头冷笑着将她的护身符扔如沟壑:“若无法自顾,也该求我护你。”
时局已定后,李秉回宫前夕,坦然讲明身份:“你我二人身份云泥,相识一场,已是你此生之福,你是明白人,该知有些事不可奢求。”
她向来离不得自己,可这番话说完,她却未再痴缠。细雨蒙蒙下,李秉带了几分怅然和轻松离去。
再看到她时,是大殿之上,她以舞进谏,为夫沉冤。
所有人都惊叹金銮一舞,深情如斯。
李秉在殿中面色如常,双眸却渐渐猩红,这支舞,在梦里她为自己跳过无数次。
可如今她跳给他看,却是为救另一个男人。
*
沈廷玉树琼姿,清隽若谪仙。
他清湛刚直,以君子之道立身,坚持查询真相,却被权贵送入牢狱。
所幸有贤妻决绝相救,据说太子感念夫妻二人情谊,特命人将他放出。
满京城皆赞太子恩德。
他回到家中已近黄昏,暴雨如注,风卷纱幔,门窗洞开,向来迎他归家的新婚夫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沈廷眯起眼眸,眸底墨雨翻涌。
第01章 第 1 章
立冬后连日阴霾,往年东都此时还有秋季余温,今年却格外寒彻,今儿天色总算放了晴,高悬的日头未能驱散连日来的寒意,一个身着长随服饰,面目白净的少年焦灼的站在巷子口张望:“已经申时了,郎君何时回来?”
另一人在幽幽刺骨冷风中搓搓手,低声安抚道:“莫急,既是蔡公公派人传信说郎君今日回府,那定然不会有岔子的。”
谢府地龙烧得正旺,汉白玉的浮雕插屏旁,香炉里燃的松香升起袅袅烟雾,老夫人站在窗棂格旁徘徊张望:“传信的人怎么说?三郎到何处了?”
侍候在她身侧的明妈妈低声道:“老夫人放心,方才已着人去问了,郎君出大理寺后先去户部换了一趟衣裳,那里没咱们的人,一时探听不到消息,不过郎君已派人传话过来,说是去宫里谢了恩就能回来。”
老夫人似是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道:“宫里都谁在呢?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吧?”
“宫中陪着陛下的是蔡公公,咱们郎君这次脱难全靠他,定然不会为难的。”
“……”
老夫人听着,眸光扫过坐在小案几旁的江晚月,肩颈纤细玲珑,发髻斜挽玉簪,整个人显得莹润娇美,就连出神的模样如同一幅画。
老夫人神情登时冷了下来。
也不想想她如今这模样是谁给的体面!可郎君入大理寺一个多月才回家,她这媳妇儿倒是能在家中坐得住!
谢家世代簪缨,定朝是以文驭武之朝,谢璧之父位列首辅十载,谢家更是成了东都一等一的高门显贵,可偏偏子嗣单薄,造化弄人,谢璧又因父亲未发迹时的婚约娶了个民间船女——长了个玉娇花柔的狐媚招摇模样,这也罢了,偏偏家世还单薄,不出事还好,如今谢璧出了事,她连打听消息都出不上力。
老夫人心里憋闷,就想找茬发泄:“一会儿三郎回来,想必宫里也要跟随来人的,你们把谢礼都备好了?”
明妈妈飞速看了一眼江晚月,笑道:“这事儿和三夫人商量过的,按之前接待中贵人的规矩,各备了二两银子。”
“按之前的规矩?三郎这次可是出狱回家,怎么按之前的规矩?!二两……少说还要加五两银子当谢礼。”老夫人轻哼一声,不悦道:“她没见过世面不知轻重,难道你也不知轻重吗?”
明妈妈面上一僵,忙赔小心的低语赔罪。
江晚月耳根霎时一红,此事明妈妈找她商量过,婆母如此否定,分明是在打她的脸,她忙从椅上站起,微微躬身低头道:“此事不怪明妈妈,是媳妇儿的主意,媳妇儿经事儿少,思虑不周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这东都哪些人得罪不起?这些中贵人日夜陪侍圣上,你的思虑不周,就能让他们怀恨在心!若他们在陛下面前递给三言两语,那因你的思虑不周,要给谢家招惹多少祸患啊?!”
江晚月怔了怔,这些时日大事小事都是婆母操心,她也是想着这些小事不碍什么,明妈妈找她时,二人就商量着定了。当时她也掠过是否该多给一些的念头,可她刚嫁入大半年,又是从潭州民户嫁到东都高门,婆母向来强势,她自是事事都不敢自专,仍按了从前的例……
可就算是这微末小事,她也没有做好,惹婆母生气了。
明妈妈看了江晚月一双笼烟含雾的美眸浮上无措愧疚,心里倒是起了几分怜意。
其实这事儿可大可小,明明是老夫人心里有火,借机发作罢了。
若新妇家世显赫自己也是个能立得住的,那婆母的气焰也能克制几分,可偏偏江晚月无家世背景,瞧着又是战战兢兢的模样,那还不是任由婆母拿捏出气。
“哟,庆官这是要哭了吗?”明妈妈趁机圆场:“不若让三夫人快去哄哄吧。”
江晚月回头,刚刚四岁的庆官果真抿着薄薄小嘴,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
江晚月将孩子抱在椅上,轻轻抚着他小小的背,庆官抽抽噎噎的抬头,瞧见挂在靠背椅上的香囊,伸出手想要去够。
庆官是老夫人亲妹的长孙,母亲难产去了,父亲娶了新妇有了双生子,江晚月进门不久,谢老夫人说庆官这孩子宜兄弟,就要过来养在谢府中。
庆官小手胡乱挥动香囊,香囊长约一寸的穗子上缀了珠玉,倏一声抽到了江晚月眼眉上。
江晚月只觉额上钝痛,忍不住轻吟一声,捂住左边眉眼。
庆官也晓得闯了祸,呜哇一声哭起来。
谢老夫人忙走来抱起庆官,笑道:“你扔了旁人自己倒还先哭起来,小小年纪手劲挺大,倒是个舞刀弄枪,出将入相的好苗子。”
等把庆官哄好,转头问江晚月道:“你无事吧?”
额上未曾出血,江晚月忍了眉骨钝痛,如常回道:“还好,庆官年纪小,打一下不碍事的。”
谢老夫人看那眉上片刻已红肿,江晚月额上玉肌如雪,红痕甚是明显,不由皱眉道:“伤在脸上,还是要好好遮一下,三郎一回来,瞧见家里这个伤那个咳的,岂非更添烦心?。”
江晚月缓缓握紧冰冷僵硬的手指。
这屋内温暖如春,可仍未驱散她身子里的寒意。
冰封湍流,寒凉彻骨。
她回府后,连夜里都要多盖两床棉被,身子骨如同还在冰窟中,总忍不住想咳。
想是咳嗽时被婆母瞧见生厌,此刻拿这话明里暗里的刺她。
心头涌上一股轻寒,却又如麻木般不觉冰冷,江晚月含着妥帖的笑意行礼退下,沿着回廊到了后院。
霁泉坞是谢璧的住处,茂密葱茏的绿竹,冬日微微泛黄,江晚月几人沿着竹径走到主屋,秋璃忙去叫梳妆丫头道:“快看看夫人额上的伤,可否能遮住?”
银蟾瞧见江晚月眉上红痕,惊道:“夫人怎么伤到了?好险,差点伤到眼睛呢。”
“无妨。”江晚月低声道:“你拿粉帮我遮一下吧。”
“这……”银蟾微微犹豫:“用粉遮对伤处不好,等红痕消去片刻再说吧……”
江晚月对镜看了看,果真有几分显眼,她摇头道:“郎君今儿回家,我面上带伤不妥当,你快去拿粉遮上吧。”
秋璃在一旁催促道:“动作快些,郎君还有两个时辰就回家了,务必遮仔细了,莫要让人瞧见了。”
银蟾忙拿来粉匣子,掺了珠粉细细敷了层,额上红痕淡去不少,仍若隐若现无法完全遮掩,银蟾思量片刻,又选了春樱色口脂在江晚丰润唇肚上轻轻点了点。
女子之唇薄了显贫,厚了显愚,可江晚月朱唇却生得圆润微翘,恰到好处,稍一描画,光艳濯濯,眉心处的红痕更不会被注意到。
银蟾理了理江晚月鬓发,瞧了瞧,又对站在一侧的小丫头道:“去把晓露粉拿来,那粉颜色重些,定能遮住红痕。”
小丫头寻了片刻,瑟瑟缩缩回来:“晓露粉许久未用,奴婢一时不知放在了何处。”
银蟾登时皱眉要怒,江晚月摇头,轻声阻道:“我本也不爱用那脂粉,你现下已遮得很好,何苦为这点小事难为她。”
“三夫人如今这伤,不仔细瞧还好。”银蟾上下看了看:“可若是离近了用心看上一眼,还是能瞧得出。”
江晚月心里一动,淡笑道:“那就不碍事。”
用心看上一眼才能看到的伤……
她阔别已经的夫君,想来是瞧不出的。
*
江晚月遮好伤到前堂没多久,丫头已快步进来欣喜通禀:“老夫人,郎君来了。”
江晚月心跳猛地加速,忙看向门外,门帘一掀,一身绯色圆领官服的谢璧大步走进来,少年气度洁冷,如雪映寒波,他眸光清濯平稳扫过屋内众人,撩袍端端正正跪在谢老夫人面前:“给母亲请安。”
谢璧今年二十岁,身为首辅和公主之子,又年少高中状元,从此青云直上,皇帝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他一句,这次因进谏皇帝备战北戎,竟被下了狱,众人不免猜测这位生来贵重的少年如何狼狈失魂,可谢璧仍如世人仰望的云上月,衣角都未沾染半丝泥尘。
谢老夫人搀扶起儿子,抚着儿子的手背红了眼眶。
厨房早已备好了膳食,一家人围坐圆桌一起用膳,江晚月嗓子泛痒,忍不住轻咳了几次,还好谢璧和老夫人交谈家中之事,丝毫未曾察觉。
江晚月正垂头吃菜,一勺菜用公勺盛了过来,头顶有低醇的声线响起:“你爱吃的银鱼蒸蛋。”
江晚月抬眸,只看到修长白净的指尖,一眼看去,比上好白玉做成的汤勺还晶莹贵重。
江晚月心跳加速,耳根霎时热了:“多谢郎君。”
谢璧夹菜后,便侧身和母亲说话闲聊,在座之人,谁都未曾多留意这个举动。
江晚月却心头纷乱。
成亲已大半年,自己仍未能自如接受谢璧的细微关怀。
谢璧定然还不晓得,他对她随意的亲近呵护,便能激起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江晚月不知是该责怪自己少见多怪,还是该怨谢璧对她关怀太少,让她至今未曾习惯。
谢老夫人闲闲说着家中事,庆官咿咿呀呀的凑着乐子,江晚月坐在谢璧身侧,始终如花瓶屏风般静默,倒像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她不知高门之妇在丈夫归来后会如何做。
是以妻的身份,安静侍奉?还是热情殷切嘘寒问暖?
可斟茶倒水有下人做……
嘘寒问暖……她平常口齿也还伶俐,也有无数想要过问的事情,可那似乎都太过亲密,她望着丈夫淡漠沉稳的侧脸,鼓起勇气,也问不出口。
再说,谢璧已安稳归来,追问过往,似乎已无太大必要……
饭桌上,老夫人已从家事聊到国事:“这次你遇难,还好有蔡内相转圜,你可知这次有多险,若非清宸园开园时那场水上鹤舞让陛下龙颜大悦,内相又特意提起你这位京城鹤郎,陛下还不知要囚你到何时……”
谢璧被囚在大理寺一月有余,鹤舞的情形也听同僚说起,他只觉讽刺荒唐:“我上谏不该修建清宸园消耗国力,陛下却在开园庆典上将我放出,这不是恩典,是给儿的难堪。”
“放肆!”老夫人站起身,冷眼看着十六岁高中一甲,在夫君庇佑下未受过半分磋磨的儿子:“你身为臣子,怎敢如此非议陛下!再说,你差事是户部的,边境如何与你何干?你何苦去蹚浑水?”
谢璧放下筷箸道:“就因了儿在户部,儿才知晓上缴北戎的岁币对民众是多大的负荷,如今并非太平盛世,更不是贪图享乐之时,北戎已百般挑衅边境……”
“儿啊,天塌了,也有别人顶着。”老夫人摆摆手,不愿让儿子说下去:“如今你父亲已故去,人走茶凉,陛下又能恩宠容忍你几时?谢家咱们这一脉只你一人,你若是出了事,咱们家才是没指望了。”
谢璧面上闪过复杂情绪,末了却沉静道:“儿子明白,儿子不孝,定然不会再让母亲忧心了。”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你总算是回来了。”谢老夫人看一眼身侧的儿媳,淡淡道:“你媳妇也很挂念你,你不在家,她也许也不舒服吧——竟有半月不曾出门请安了,你回去,好生陪陪她吧。”
谢璧眸光在江晚月身上微一流转,语调听不出情绪:“让母亲操劳了。”
饭罢,两人并肩走出回廊,初冬的风萧萧瑟瑟,卷落的枯叶飘落在池中。
江晚月望向前方的挺拔身影,忍不住低声道:“……夫君。”
郎君和夫君一字之差,江晚月平日里都随着下人叫郎君,唯有床笫之间,才会唤这二字。
久别重逢,险些生死相隔,她鼓起勇气才叫出来这两字,面上浮起热潮。
这两个字一出,走在前头的高大身影微微一僵。
第02章 第 2 章
“嗯。”谢璧转身,凝视眼前许久未见的妻:“你受累了。”
轻轻的四个字,酸酸涩涩的渗入江晚月心间。
她担心,担心谢璧会因婆母最后几句话心有芥蒂,想着上前解释一番。
可谢璧并无丝毫不满,反知晓自己的不易。
江晚月眼眶泛酸,千言无语奔涌在心头,开口却只笨拙说了句:“这一个月,夫君受苦了。”
雪中梅香淡然萦绕,江晚月知晓,那是谢璧熏衣惯用的香丸,此时的他墨发高束,眉眼清隽,正如初雪寒梅,清耀卓然。
和他视线相碰,江晚月心跳怦然,下意识便要转移视线。
谢璧淡眸微垂,看向他名义上的妻。
妻似是很窘迫,紧捏袖筒的苍白指尖轻轻颤着。
妻不会遮掩,情绪和心思总是能被人一眼看了去,想是这些时日他入了大理寺狱,她每日以泪洗面,又无计可施。
谢璧眉尖轻蹙,江晚月倒比从前羸弱了几分。
谢璧移开眸光,散漫道:“我未曾受苦,倒是你有几分消瘦,身子不舒服?”
江晚月和身姿柔若无骨的东都女子不同,她体态窈窕韧丽,刚进府时,有份舒展自在的生机,如今整个人却宛若冰雕雪塑,脸庞过分苍白纤细。
身侧的秋璃要上前回话,却被江晚月暗中拦住。
江晚月忍着咳,柔柔笑道:“夫君不必挂心,天气愈发冷,我前几日着凉,今儿已尽然好了。”
她趁谢璧不备,已叫了两声夫君,谢璧未曾不悦,想来是默认的。
这份默认,让她心头渗出几分甜意。
谢璧点头,他一眼便知晓妻在撒谎,她的不舒服,恐怕不是气候转冷的缘故……
但左不过是吃食不适,或是旁的琐事。
他问询,不过是几月未回的家主对妻作出关怀的模样,至于答案,他无所谓知晓不知晓。
待到谢璧身影消失在廊檐尽头,江晚月才缓缓收回视线。
秋璃气道:“夫人为何不告诉郎君实情,老夫人不知晓,郎君也不知晓,夫人岂非白受了那么多苦楚。”
冬日天寒,冰冻三尺,夫人完全是侥幸,才从九悬湾捡回来一条命。
秋璃着急,语气有几分僭越,江晚月仍温婉谦和淡笑:“郎君能出大理寺便好,我本就是盼他平安归来,如今已然如愿,不算……不算白受苦楚。”
其实方才……她很想问问他这些时日在大理寺过得如何,也想和他诉说自己有多悬心。
可谢璧仿若他书斋中挂着的山水名画。
月影高寒,透着清冷仙气,她心生局促,不敢冒然。
转眼天色渐渐黑沉,谢璧仍未曾来院中,倒是他的贴身丫头雪影来取谢璧御寒的被褥,看向谢晚月的眸光,含了几分忧愤轻蔑。
谢晚月心里一沉,看向秋璃:“郎君又歇在琴筑了?”
霁泉坞是谢璧的住处,谁知婚后那几夜一过,谢璧就未曾再来过。
琴筑本是谢璧的书房,可成婚后的大半年,谢璧晚间便休憩在那里,之前是夏秋倒也罢了,可如今天气转冷,琴筑没有地龙,谢璧又刚从大理寺出来,怎能受冷?
江晚月攥紧手中帕子。
全因她在此地,连累谢璧有房不能回。
“让郎君来霁泉坞吧。”谢晚月拦住雪影,笑着:“这些时日我一直歇在偏殿,主屋的床榻都还是郎君的,若郎君……郎君真的因我在此处不归,我今夜就去旁的院子。”
雪影冷冷瞧着江晚月,语气却还恭敬:“三夫人说笑了,您身为正房夫人,怎能去旁处歇息?郎君歇在琴筑,也是忙于政事,夫人不必多心。”
说罢这话,雪影再不理会江晚月,只径直收拾着冬日里谢璧需要的物件。
江晚月站在一旁,身为妻,她想要做些什么。
可终究,纤细的身影只怔怔站着。
谢璧贴身物件皆非她过手,甚至,她未曾陪他度过一冬,又怎知他在冬日的习惯?
雪影收拾行李,忽然瞧见一个温酒杯,皱眉扔出来道:“郎君不是说了不喜这温酒杯,怎么又带了去?”
江晚月望见那温酒杯,不由一怔。
三月前是谢璧的生辰日,谢府特意选了谢璧喜爱的钧窑上好白瓷做了各式杯组,江晚月也知此事,当时她想着生辰喜气,特意去和明妈妈商量,嘱匠人在杯上定做了不同的字,有的是吉祥如意,有的是平安喜乐,有的是青云直上,皆是她想出的,想送给谢璧的祝福……
后来谢璧看到这白瓷杯组,叹息摇头道:“物件雅致,字却俗了。”
谢璧顿了顿又道:“将这些字皆抹去吧——杯尚且能用,莫要丢弃。”
江晚月还记得那时的难堪心冷,唯有那杯上祝福是她的痕迹,却被谢璧精准的嫌弃——沾染了她痕迹的杯组,如同有了污点,不可勘用。
就连谢府的下人,都比她这个夫人,更懂谢璧的喜好。
后来江晚月特意嘱人将那些字都抹去,可曾留下的痕迹又怎能尽抹去?
仔细看时,还是会有痕迹。
谢璧对物件向来是苛刻细致的,虽发了话不让丢弃糟践,却不愿再用这杯组。
雪影寻了几个旁的温酒杯,和丫头们径直离开了。
江晚月怔怔坐到灯下的梳妆镜前,才发现不知何时,额上补的粉早已脱落,额上横亘的红痕露了出来,被白皙光洁的肤色一衬甚是突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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