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春去春又回》作者:江渔白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4-12-31分类:小说浏览:20评论:0



春去春又回

作者:江渔白

简介:

兜兜转转的春天故事

标签:HE

主角:霍又春,霍见春

风格:未知视角:不明

收藏:3294 评论:559 评分:9.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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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大强命好机遇好赶上拆迁早,一辈子平安顺遂到天命之年。虽然没儿子,不过有两个貌美的姑娘。

大姑娘霍见春,长得像妈妈,清纯可人,似是不食人间烟火。

二姑娘霍又春,长得像爸爸,英气十足,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这一天,他钓完鱼推开家门,屋里一番热闹景象。

大姑娘和霍太太抱在一起哭哭啼啼,说是刚失恋。

二姑娘指挥人搬运十几箱书回娘家,说是要离婚。

霍大强两眼一黑,想到早上在河边遇到的算命先生说他今年会有一大坎儿。

这坎儿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霍又春X富一宗。霍小妹做任何事情都先人一步,十六岁念大学,二十岁结婚。婚姻存续期间顺便拿了博士学位。二十七岁这年丢给老公一堆待签署的离婚文件,打算潇洒地与七年之痒的婚姻说拜拜。三十岁的小富总用一碗粥的时间反思自己在婚姻中的过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没有大错。

*

霍见春X丁剑阁。大姑娘总是慢二姑娘一拍。二姑娘本科毕业的时候大姑娘才上大学。二姑娘起离婚的念头时,大姑娘因一只流浪猫结缘初恋。谁知甜甜的恋爱刚开展一个月便因一只流浪狗戛然而止。

2035.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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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无

第1章

“徐姨,太太呢?”富一宗转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摁压着宿醉的额角,随后搅拌面前的白粥,询问徐姨。徐姨是他母亲从老宅抽调过来的家政阿姨,也是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工作日来他们的小家两趟帮忙整理房间,周末来做两顿早餐。

富家发家还没三代,自然没有老宅,只有越来越大的宅子。只是他母亲混迹豪门太太圈子之后,家没了,只有老宅。老宅随着富春风董事长移动,富董事长住哪儿,哪儿就是老宅。

他,富一宗,富春风的独子,春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机器人事业部的总经理。江湖,不,商圈人称小富总。

他口中的太太是他媳妇,小富太太是港大的经济学博士,某外资银行亚太区的经济学家,尚未做到首席经济学家,不过距离首席也不太远。俩人没办婚礼,却是扯过红本本的合法夫妻。

“太太一早便出门。她交待说留了重要文件在您书房,让您抽空看一下。”徐姨端上新鲜出炉的肠粉和虾饺,轻声应答。

富一宗推开粥碗,拿着一个虾饺,迈开步子,摁下开锁指纹走进书房。书房的两个书桌紧挨着,一个干干净净的,一个上面堆满书籍。干净的那个桌面放着一个春风集团的大信封,他单手拿起,捏了捏文件厚度,挺厚的。另一只手把半个虾饺塞嘴里,才打开封口,缓缓抽出,一下子被映入眼帘的白纸黑字加粗标题震惊到。

这是一份离婚协议。

法律协议格式并不标准,或者说协议带有浓浓的霍又春职业风格,这一份糅合了学术论文与法律协议条款后的文件。

这并不是霍又春不专业的表现。一份标准意义的法律协议,她完全可以草拟。协议开头添加摘要,关键词以及目录,纯粹是为了方便富一宗理解这件事情以及节省他的时间。毕竟小富总的工作总是忙,尤其是接手机器人事业部之后,曾经一度吃睡都在办公室。

噢,不对,如今不能再叫事业部了。事业部早已从上市公司业务中分拆出来,新公司名字叫新江动力,独立运营和单独融资的法人主体。

小富总昨天喝的大醉,也是因为新公司独立后第四轮融资,不出意外的话也是IPO前的最后一轮融资。他这两年连续打了几场漂亮的战役,庆功宴上酒是主角。开场三杯白,席间喝开怀,散场杯中酒,他喝大发了,隐约记得夜里自家媳妇帮忙脱了衣服,擦了脸。

说回公司,最新一轮融资估值三十六亿美金。国内最大的创投公司领头,跟投机构的有港资知名投资公司和新加坡资本。投资人看重的当然不全是小富总这个人,更多是背后的春风集团和连续几次发布会上的新产品。

为什么说是因为春风集团呢?富董事长这一代人,在南城这个地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做起贸易来简直是上天追着喂饭吃。春风集团早年做贸易起家,稳定后转做家用电器代工,从贴牌生产做到自主品牌。后来,春风集团依靠国内经济的腾飞和优惠政策的东风,很快超越美国、德国以及日本的电器消费品品牌,成了全球电器消费品行业的龙头。

贸工技这条路,春风集团走的低调又高调。

低调在于春风集团虽然做电器消费品,大众只知道其品牌很少知道背后公司的故事,创始人和管理团队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高调在于从春风集团独立出来的新江动力,两代人形机器人的发布会开得颇有明星创业公司的风范。无他,新江动力作为春风集团打响独立核心科技的关键一步,必须走得稳当且有独立风格。

国内搞人工智能的公司多如牛毛,搞机器人的公司也不在少数。之前新江动力绝对不是里面风头最劲的一家。隔壁城市的房地产大佬,曾经的国内女首富,阳二小姐在接班后最重头项目便是机器人。不过,用机器人建房子的场景,投资人笑了笑,并不买账。

随着时间流逝,潮水退去,裸泳的人消散了,投资人买账的是机器人是曾经低调的务实派,新江动力。虽然过去的六年多,新江动力只走了一步和两个半步。一步是完整的,已量产盈利。两个半步还是实验室产品。

新江动力独立后迈出的第一步,并没有追随国外的科技热点,不搞人形机器人和狗形机器人,而是深耕场景做实用功能。它做仓储机器人,主打to B的产品,闷声先赚钱。新江动力最初的第一大客户自然是春风集团。

第一个半步是工业机器人,主力产品是逆变器的精整工序。六轴以上的多关节机器人预计明年实现量产。

第二个半步是人形机器人,计划从仓储物流和车间厂房走进千家万户的生活场景。仿生产品主要是为了在眼球经济时代赚吆喝和吸引眼球。比如产品发布会上,人形机器人跳一支简易的breaking霹雳舞,机器狗在舞台上翻身、撒娇、吐吐舌头、顺便汪汪汪,主打赛博科技。

名和利,小富总都想要。七年了,他再也不是刚回国的时候,被企业家父亲批评的完全不懂企业经营的愣头青了。

富一宗与霍又春领结婚证是源于一次冲动。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四年多,恋爱谈了三年。相识和恋爱都发生在英国,相处的二人世界里只有俩人。

硕士毕业后,他回南城。富董事长还是记忆中的严父,不对,比记忆中的父亲更加严苛。富董事长信奉大棒式的打压教育,三句话里常常有十二层含义,因为需要举一反三,因为每句话除了浅层含义外还有潜台词。

富一宗便是在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拉着霍小妹领了结婚证,先斩后奏。纸没包住火后,她与他一起承担了富董事长和富太太的怒火。

如今富董事长虽然还会时不时骂上儿子几句,但是对儿媳妇一直很客气。富太太,以前会经常抱怨儿媳妇读那么多书干嘛,读完书还不是要回归家庭当主妇。后来,她又抱怨儿媳妇跑去银行做什么宏观经济学家,写的全是一些云里雾里的文字,绕的人头晕。富家做主的还是富董事长,他在饭桌上斜富太太一眼,富太太便立马住口。

富一宗与霍又春没签婚前协议。过去七年里,富家依旧往小富总身上压了不少财富。不说别的,单单这家未上市的智能机器人公司,小富总名下的股份按照最新估值已有二三十亿,虽然估值这东西只是纸上富贵。

昨晚富一宗有多么春风得意,今早便有多么冷水浇头。他安定团结的婚姻,引以为傲的爱情,如今被一沓厚厚的白纸豁开了一道口子。更令人窝火的是他竟然对于安宁和谐轮廓下的感情裂缝一无所知。

他拿着离婚协议怔了好长一阵子神儿,胸口的怒火一直酝酿发酵,直到意识到尚未咀嚼完的虾仁还在嘴里。

富一宗机械地咬动着上下颌,手上盯着几百字的摘要,快要看出花了。他闭上眼睛,休息几秒钟之后开始翻看即几十页的离婚协议。

经济学博士就是不一样,单单免责条款写了十几页。摘要和关键条款他看了,霍又春除了他们居住的这套房子其他什么也没主张。等等,八九十页的离婚协议,她在无过错的情况下几乎要净身出户,只求可以离婚。不对,小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他这会儿还在宿醉,脑袋不太清楚。

他随手翻了一页,甲方,不对,离婚协议没有甲方和乙方之分。小富总一方如果将来另结新欢,在公共场合遇到前任太太,小富总和新欢需要退避三舍。

这条有古怪。小富总琢磨起来,越琢磨越反思,难道是媳妇在公共场合见自己和异性有亲密举动,吃醋了,误会了。没有呀,自己没有私人秘书,这几年的业务助理和行政秘书都是男的。

不对,新欢没有定义性别。难道她误会自己和助理走太近,没办法,机器人公司这几年一路狂飙,一轮又一轮融资,实控人兼总经理忙呀。因为太忙,确实好久没交粮了。

小富总皱着眉头望着窗外的树梢,他记得领证那天自己说过,富一宗会爱霍又春一辈子。

霍小妹没追着问什么叫一辈子,小富总的承诺过嘴不过心,他也没想过什么叫一辈子。

厨房的手机广播传来了天气预报,今年第一场超大台风要来了。徐姨用方言骂了一句,还在春天咧,回南天刚开始,台风就来啰。天后保佑!徐姨是从小渔村出来的,她没结婚,盯着她兜里几个钢镚的子侄都还在渔村呢。

重新坐到餐桌前的小富总琢磨着,如果有超大台风毁天灭地,那么台风前就是一辈子。

这一辈子,如果这么结束了,他不甘心。

他回到卧室从床头拿起私人手机,准备拨霍又春的电话。私人电话还没拿到,工作电话先一步响起了。小富总的业务助理刘北跃来电话了,语气委婉地提醒他,十点有个内部会议,该出发了。原本,总裁在家的话,这些日程安排不需要他来打电话提醒的,向来都是太太提醒的。不料他早上五点半收到太太一条微信,以后小富总的日程都归他提醒,无论集团和公司的公事还是富家的家事。

他嗯了一声,算是当作回应。挂了电话,点开私人手机,食指关节狠狠地敲打着屏幕上名字。电话嘟嘟声之后,耳边响起了,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

再抬头,他的司机兼保镖山溥已经在门口等待。山溥是富董事长安排给他的人,跟在他身边已有六年有余。虽然山溥在大小富总父子之间打工的度拿捏得很精准,富一宗依旧不希望身边的外人窥探到他们夫妻之间的隐秘。

他收起脸上的烦躁,去了衣帽间,衣架上并没有准备他当天要穿的衣服。他叹了口气,自己动手从衣柜里挑了衣服。回到客厅,他再次停顿脚步,拐弯进了书房,将离婚协议放进保险柜,带上书房的电子门锁才出门。

因为天气预报晚些时候有台风登陆,路上车辆很少一路畅通到达公司。他下车之后,见山溥开车进了地库,扭头询问助理刘北跃,“太太去哪儿了?”

刘北跃没有做生活助理的经验。他是机械系本科,计算机硕士,作为管培生进的新江动力,轮岗过程中被小富总挑中做助理。他平时与太太接触并不多,偶尔接触也是谈论小富总的行程安排。他一早被太太的消息吵醒,猜到俩人或许吵架了,现在小富总又这么一问,八成猜测变成十分肯定。原本他是不知道太太行程的,不过,他的本科师姐白露和太太是同事,这次被他误打误撞知晓。“应该是早班机去燕城出差了。周末有个关于碳达峰和碳中和的高峰论坛,太太作为经济学家是论坛嘉宾之一。”

富一宗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的?”

刘北跃连忙解释,“太太的同事是我认识的校友,我师姐在朋友圈宣传过这个论坛。它是燕大、港大、太太供职的银行以及国内新能源的上市公司联合搞的,在燕城。”

富一宗想起来了,前阵子霍又春提过她最近的工作是研究碳中和以及碳交易的定价权,以及向海外投资者传递国内关于碳中和的政策动向。

自己当时有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呢?不记得了,应该没说话吧,不然脑袋里关于那段的记忆不会只有这么一句话。

对了,那天晚上,又又好像提了要离婚。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梦里的片段,没想到竟然真实发生过。

他没再吭声,揉了揉太阳穴,抬脚走进周末的办公楼。

作者有话要说:

人菜手痒,居然在发烧病假日抱着电脑敲了八千字,于是决定发。

备注:春天很少有台风。在小说里,一场台风偏偏就发生了。

第2章

霍又春本该是昨晚的飞机飞燕城,主要是以防台风登陆前的航班临时取消。

昨天一整天,她的手机收到铺天盖地的恭喜消息,大家都看到新闻通稿知道新江动力估值再创新高。而她的丈夫,新江动力的总经理没有打电话诉说他的激动之情,没有发消息分享他当日的行程。当然,后者已经不需要小富总亲自告诉媳妇,他的业务助理每周会和太太粗略沟通行程,避免工作安排和家里的应酬冲突。

所以,昨天下午她只收到小富总助理发来的消息,小富总晚上要参加内部的庆功宴,可能会晚些回家。他忘记了她要出差的。

霍又春提前离开办公室,回到家拉起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后,她重新回到书房,盯着家用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愣神,最后还是点了确认打印。手指拿着发烫的纸张,她又坚定起来,拿起手机改签机票。

改签也无用。

昨夜,富一宗凌晨才被保镖和助理送进家门。他醉酒后不吵不闹,最多皱着眉头抗议酒精造成的不舒服。她对气味敏感,闻不得酒精的气味,一闻便恶心,跑去洗手间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拿着湿毛巾回去给酒鬼打理仪容。一整套流程,她早已驾轻就熟。

做完一切之后,她坐在床边,瞥了眼皱眉的富一宗。他们有多久没有面对面聊天了?不是通过电话三言两语的沟通日常琐事,不是通过新闻来认识接班指日可待的富家二代,仅仅是面对面询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好像有三个月了。她在家独自等待到深夜,等回醉酒熟睡的丈夫,这是他们近期婚姻生活的缩影。

夜里,卧室和书房的门都大开着,他在卧室的床上,她在书房的沙发上。

这一夜,霍又春痛恨自己过人的记忆力,因为她记得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管是值得庆贺的纪念日还是微不足道的片段。她也厌倦最近的一切,突入起来的情绪,开始厌恶富一宗的工作狂,厌恶他身上对工作的那股专注。当然,她更讨厌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自己。

霍又春想要离婚的念头,不是昨夜才起的。半年前冒出来的念头,在一次又一次情绪低谷后,她花了三分钟做出选择。离婚决定所用时长与她决定结婚时一模一样。

她在UCL念本科和Oxford念硕士,富一宗在这四年里一直是她的同学。研究生毕业的夏天,她拿了国际投行港岛办公室的offer,入职是在伦敦办公室远程办理,因为他们这一届新员工需要在伦敦参加一个月的入职培训。

在她入职培训的第一周,富一宗飞回国去家族企业做基层小员工。

富一宗提议结婚的那一天,是周日的午后。他刚挨了富董事长一顿骂,她则是从家里跑出来。

霍又春从家里跑出来是为了躲开家里的温馨。她有个双胞胎的姐姐,姐姐比她早十几分钟来到世上。或许是她在妈妈子宫里过于霸道打破了五五分的平衡态,导致姐姐从小孱弱多病。姐姐早来到世上,又因体弱,受到父母的关注便多一些。

小时候,姐姐感冒发烧咳嗽肚胀呕吐等都是寻常,甚至会因为多喝一口牛奶,肚子便会胀气发烧。家里没有请帮忙的阿姨,每次爸妈带姐姐去医院,都是留她一人独自在家。

记事起,爸妈会摸着她的头说,又又在幼儿园里要照顾姐姐,不能让别的小朋友欺负姐姐。要照顾姐姐,这样的话听多了,人也叛逆了。她想要逃离。还好,她的成绩一直很好,逃离第一步容易达成。她从小学开始不停地跳级。

再大一些,她想离开南城,走得越远越好。之所以去英国是源于一次过敏。那年春节,家里的金桔树还挂着果,农历十六还没过完,姐姐上一轮感冒还没好透又得了肠炎。霍爸爸为了逗生病的大女儿开心,抱回一只美短虎斑。又春站在一旁,打了十几个喷嚏,家里以为她也感冒了,连她自己也这么以为。吃过药的她害怕传染给姐姐,便带着书独自躲到阳台。站在阳台的前十分钟,她涕泪交替,后来才知道那是猫毛过敏的症状。

她去英国的头一个月最后悔,因为吃的东西太难吃。毕业回港岛工作,虽然美食多,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一日三餐都是简单的工作餐。频繁加班后的第一个假期,她回南城才知道爸爸还是会每天骑小电驴去南城大学给大二的姐姐送午餐,一如姐姐念高中的那三年,风雨无阻。

所以,当富一宗提议领证结婚,她没有丝毫犹豫便同意了。

答应的那一瞬间,霍又春一丁点也没有想过富家的财产几何,这场婚姻又能为她带来多少利益。她单纯是被富一宗的提议勾起了俩人在英国合租的记忆,小公寓的温暖充满了诱惑。她和他一起回忆了三分钟,便一拍即合。

她当初怎么想的,外人不在乎。外人还会嘟囔一句,论迹不论心,谁让你没有主动签署婚前协议呢。她也因此被富家人指点说心机深沉。

这其实不能完全怪富家的亲戚,毕竟她自己的爸爸酒后都夸小女儿做事利落,二十岁便踩准了人生最稳当的一步。

要知道,在此之前,霍爸爸一直打算是将大女儿嫁给可以呵护她的人,将小女儿留霍家招赘婿呢。春风集团的少爷,可不会上门当赘婿。

霍爸爸的经历决定了他的眼界,虽然他的财富跟普通百姓比不算少。霍爸爸本名霍小强,原本的身份是农民和渔民的孩子。他是被过继给霍爷爷的,为的便是霍家这一支血脉可以在南城延续下去。霍爷爷在他十六岁那年过世,他继承了一片鱼塘。谁曾想,几年后的一个春天,有一位老人在南海边画了个圈,他家的几十亩鱼塘被圈了进去。

霍小强直觉改变霍家命运的时刻要到来,拿着鱼塘的全部补偿款盘下一大片地皮开始干跨境物流和仓储。当上霍老板的小强,总觉得缺点啥,那天在办公室签下出纳递来的单子,他知道缺啥了。小强缺点霸气,既然他从鱼塘塘主一跃成了小老板,那么小老板总要心怀大老板的梦想。小强从此更名大强。霍大强的公司主业做得一塌糊涂,但是挡不住他命好,物流园又碰到拆迁。他注定当不了大老板,但是他的一生都在被动中行大运。

他靠着城市迅速崛起的红利,有了不少楼房和银行卡上客观的存款。脱贫致富后娶了漂亮媳妇,养大了一对双胞胎姑娘。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小女儿聪明,本领强,遇到机遇便伸手抓牢,这一点像他,值得炫耀。

春风集团大股东的独子登记结婚这样的大事根本瞒不住。

那一年,年末岁初,国内股市低迷。春风集团作为上市主体的大股东在适当的时机宣布增持股票提振信心,同时宣布集团业务的重大并购重组。上市公司的董秘和证券代表们在准备给证监会和交易所报送材料,列示实控人家庭成员的时候,才知晓小少爷趁着富董事长不备偷偷领了证。

富董事长夫妻准备混合双打,没打成,还没成为小富总的普通员工富一宗跑了。他跑去港岛霍又春的小公寓。在港岛,霍又春告诉富一宗,投行的工作没劲儿,她先前申请的港大经济学博士,刚刚收到录取的邮件通知。富一宗可怜巴巴地问,你们博士宿舍可以收留我吗?那时候,小富总是真的怕富董事长。

小富总没那么可怜。当天晚上,富一宗和霍又春双双坐在富董事长和太太面前,赔礼道歉。富董事长一脚把儿子踢到了如火如荼的机器人事业部,他不相信在007的工作节奏之下,儿子还有时间和精力见缝插针背着他搞小动作。

所以呀,还是富董事长技高一筹。小富总自从去了机器人事业部和独立后的新江动力,在家的时间一天少比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小富总有小半年吃住都在公司。

二十岁的霍又春想当然了,学生时代富一宗的女朋友好当,春风集团小富总的太太没那么好当。

她的婆婆是家庭主妇,这些年的心愿是想要把她改造成为合格的主妇。她的妈妈也是家庭主妇,这些年的愿望,也是霍爸爸的愿望,便是让她赶紧生个富家大孙子。

霍又春既不想当主妇,也不想生孩子,曾经还要念书的理由随着博士毕业也消失了。最近,她夜里独自入睡前,都会禁不住反思当年结婚的仓促。

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当婚姻食之无味的时候,当弃则弃。毕竟,矫枉必须过正。

飞机在南城起飞的利落,并没有因为即将登陆的台风延误。当城市慢慢被云层遮住,霍又春打开电脑开始跑碳排放权定价的新模型,期间还抽空翻阅了两本蹭热度的碳中和书籍。她把所有手头的工作做完,飞机也要落地。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她几乎没有浪费一秒钟。

燕城的春天,春寒料峭,霍又春低估了这里的气温。还好,手机运行时间长了,还可以提供一点点温度。手机上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没有未接来电,她没开通来电提醒,所以不知道飞行的三个小时里有没有未接来电。她也懒得猜测,关上所有的通讯软件,打开财新的应用程序,开始浏览新闻。

预订的酒店房间在论坛会场的楼上。她下了出租车办入住之前一眼看到旁边商场的大橱窗,先一步走进去买了件羊毛披肩。裹着大披肩,她才感觉缓了过来。放下行李箱,悄悄进会场,顺便给自己的同事们发消息说自己到了,免得她们一直担心自己赶不上下午的圆桌论坛。

白露单独私聊霍又春,“春春,你总算来了。Anna念叨了一上午。她担心你来不了的话,自己不得不顶着额头的伤疤上台呢。”

Anna是俩人的直属领导,霍又春和白露同一职级。俩人还是七年前投行部一起入职的同事,她只干了半年多投行便跑去读博。白露在投行部做了六年,去年才申请调转到研究部的。

霍又春:“Sorry,昨晚家里有事,走不开。”

白露:“晓得,晓得。恭喜富太太,身价又咻咻咻上涨。”

霍又春:“在她恢复之前,我会做好B角色的。”

白露问她,“你在哪儿坐?我去找你。台上这位嘉宾讲的内容全是网络公众号的信息,水的很,不知道怎么当上长江学者的。”

中午的自助餐厅,Anna见到霍又春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披这么没品味的披肩,大logo跟你富太太的身份不匹配,跟咱们行的调性也不和呀。

银行调性?银行哪有什么调性,银行最擅长的便是循着钱味跑。霍又春先是裹了裹自己的披肩,再轻轻扬了扬手里的盘子,说,“衣服和食物一样,只有一个基础功能。食物管饱,衣服管暖。”

Anna皱皱眉头,“话虽这么说,这样的场合,大logo太俗了。”

霍又春说,“大厅这会儿凉,我先披着。会场人多暖和,下午上台肯定不带它。”

Anna这才点头,“那就好。不然丢咱们的人。”

“Anna姐总是把职业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白露在Anna离开去拿午餐后补充问她,“对呀。你以前穿衣不都是低调老钱风吗?以前也没见你用过这家的东西,怎么今儿带了这么一件披肩呢?”

“老钱新钱,不都是钱吗?银行的人带头搞歧视呀,小心挨骂。这个,楼下新买的,冷。”霍又春捧着半温的面碗,埋头喝了两口温热的面汤才将嗓子眼的干涩痒疼压下去。

她觉得自己要感冒了,甚至可能要发烧了。所以,形象和面子什么的,都不重要,请统统滚蛋。

霍又春下午坐在主席台的聚光灯下,被一排白炽灯照着并不觉得难受。他们这个小组的议题是碳中和政策的金融影响力。她代表的是外资银行研究院,左右手边是国内外两家知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还有两位嘉宾是高校金融学院的老师和人行的宏观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所有人她碰巧都认识,四位嘉宾也没有对她的浅资历进行挑剔。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大家畅所欲言,反而碰撞出了不一样的观点。

再次回到座位的霍又春又裹上大披肩,从包里拿出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Turbo。

Turbo,并不是富一宗的英文名,而是新江动力未发布的初代机械狗的名字。

霍又春前阵子嫌弃富一宗,便把手机上存储的老公修改成Turbo。一只浑身上下都是毛病的狗。

她点开对话框,回复说,“我还在会上,会后给你打过去。”

事实上,她想从会场溜号,因为嗓子有了明显肿胀,头也开始疼起来,直觉告诉她已经发烧。她没有收起手机,先在网上药店下单了体温计和退烧药,跟Anna打过招呼后才猫着腰离开座位。

第3章

从会场侧门走出,走廊窗边站立着的人,霍又春先前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春风集团的生产基地以及新江动力的办公楼,在升级改造的过程中,没有浪费屋顶的空间,而是铺满了太阳能光伏板。这些屋顶分布式光伏项目便是与此人的公司合作。两家集团的合作不仅仅有发电屋顶,去年还一起搞了一个绿色环保创投基金,专门投资新兴能源类的创业企业,春风集团作为LP认购了三亿的基金份额。

富春风早几年敲打富一宗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你这叫苦?跟丁剑阁比,你是老子用轿子抬进董事会的。”

那是,富一宗可跟丁剑阁比不了。这里不是指纸面财富为标准的比不了,而是他俩在商界的地位。富一宗是小富总,丁剑阁可是丁总。毕竟丁总进公司董事会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生理意义上的亲爹和亲爹家的一帮亲戚全都踢出局,手段之雷霆,惊到了一圈吃瓜群众。

霍又春有些惊讶泰粤能源的实控人出现在会场外,嘉宾名单上并没有他,再说这样规格的论坛也不需要他出席。她见人在电话上,便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丁剑阁见霍又春朝自己商业礼节性颔首,匆匆对着电话交待了几句,挂断后快步走到电梯间,人已经不见了。他重新举起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出差碰到你妹妹。我可以以姐夫的身份请她吃饭吗?”

“你决定入赘?决定的话,也请拿号自觉排队。毕竟我有男朋友了。”

“赘不赘婿的,都是虚名。咱们将来第一个孩子姓霍,第二个孩子再商议。”

“姓丁,你要脸不?谁要给你生两个孩子?还有,别在我妹妹面前乱说话。”

“你强了我却不打算负责,这是事实,不是乱说。”

“丁剑阁,是强吻,你能不能不要省略掉关键文字?”

“好,强吻。”

丁剑阁第二通电话的通话对象是霍见春,霍又春的双胞胎姐姐。

霍见春与妹妹不同,她十九岁考上本地的大学。大学不算差,只是跟妹妹同年拿到的硕士offer Oxford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她原本想学法律,霍爸爸说你身体弱又口拙,学法律的话,会很辛苦。霍爸爸给她填了语言,德语。她的语言最终学得磕磕绊绊,跟聪慧的妹妹相比,她一直是废物花瓶。

霍见春生活的方方面面完全遵照霍爸爸和妈妈的安排,按部就班,中规中矩。至今为止,她的所有叛逆举动都与丁剑阁有点瓜葛,也是邪了门。

与丁剑阁相遇的那天是今年的大年初二。

妹妹和妹夫回娘家拜年,霍爸爸多喝了几杯酒便开口要二姑娘和二女婿帮大姑娘招赘婿。她羞愧难当,躲去了厨房,饭后又寻借口出家门。街上许多门店都休市,她只好跑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蛋糕坊,点了块蛋糕和一壶红茶,打发时间。

她从来都缺乏对爸妈说不的勇气,因为她从他们那里得到的偏爱太多了。

那天傍晚,霍见春在酒店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一张乖乖女的面孔,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带着点酒气回家,算不算反抗的第一步呢。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迈开步子,走进了酒店顶楼的酒吧。没喝多,三杯而已。她特意把手掌放嘴巴前哈了哈气,有一些酒气,足够了。

这一幕被旁边卡座的丁剑阁看到,他笑笑,招呼服务生给她送了一杯柠檬水。

霍见春看着在酒吧里送陌生女生柠檬水的男人,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水?”

丁剑阁再次浅笑,“你希望是酒?”

霍见春稍微有些紧张,不过见他为人礼貌,酒吧在大年初二的七八点钟还算清静。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捧着装柠檬水的玻璃杯摇头。“没有。”

“我从不劝女孩子喝酒。”

“我不信,这一定是你讨女孩子欢心的招数。”

“冤枉呢。”男子伸出手,自我介绍说,“丁剑阁。”

她抬起手,轻轻握了一下,说,“霍见春。”

男子好奇,“噢,巧了。你中间是哪个字?”

“遇见的见。”

“为什么不是遇春,而是见春?”

“我爸被怕我跟常遇春同名的话,相貌会受到影响。”

两孩儿家庭,很少有父母能做到完全的一碗水端平。霍大强的偏心从两位姑娘的名字便能觉察一二。他靠春天的政策挣到钱,在春天遇见了媳妇。当他知道自己要做爸爸的时候,推断孩子的预产期,嗨,还是春天。他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孩子要叫喜春,奈何他伯娘叫四喜,于是只好忍痛舍弃了喜字。第二个想法是要叫庆春,但他老丈人叫国庆,庆字也被舍弃了。霍太太提供了灵感,我们是春天遇见的,叫遇春吧。大强摇头,他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常遇春,担心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力大过人,臂长如猿,所以取了见春,遇见了春天。产检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们,肚子里是双胎,你们又多了一个春天。于是,小二便因为又一个春天,成了又春。

“令尊幽默了。”

“谢谢你的柠檬水。不过,我要回家了。拜拜。”

霍见春和丁剑阁再次相遇是春节后第二周的工作日。因为一个并购案的庆功宴,启明光伏被行业巨头泰粤能源收购的庆功宴。

霍大强前些年手痒又囤了一小块地,还想继续折腾物流事业。事业还没起步,地块隔壁的启明光伏计划扩建厂房,便来与霍大强谈收购。霍大强这次没有拿钱走人,而是听从二姑娘的主意,换了启明光伏的股权。霍大强一跃成了启明光伏的第四大股东。六年后,行业巨头泰粤能源带着现金和上市公司增发的股票收购了启明光伏百分之百的股权。大强虽说几次发财都是依靠政策和城市发展的红利,但不得不说他每一次出手投资的眼光是真的好。

霍爸爸那天因为腰椎间盘突出需要卧床休息出不了门,霍见春代表爸爸出席庆功宴。霍爸爸交待大姑娘,到了之后,跟着公司的董秘小祝,你就当是吃宴席的。霍妈妈多叮嘱了一句,别喝酒。

霍见春除了认识启明光伏的董秘祝姐外,饭局上的其他人一概不认识,无聊的她一直埋头吃饭。在宴席开始敬酒大混战的时候,她抱着手包溜出包厢,刚到走廊上便遇到丁剑阁,被抓包了。

丁剑阁见到她,跟身边的助理交待了几句,便朝她走来。“饭局散场了吗,你便溜?”

霍见春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说,“屋里在喝大酒。你呢,来这儿有应酬?”

丁剑阁注视着她,说,“有个饭局。不过,突然不想去了。我和你一起溜?”

也怪她功课做得不好,压根没留意泰粤能源披露的并购公告中列示的实控人已经换成姓丁。她稀里糊涂地跟他进了一家面馆,吃了面,又在江边捧着啤酒瓶喝起酒。期间,她便把自己出现在饭局的前因,一五一十地透露出去,包括霍家一路踩狗屎运的发家史。当然,她粗略知道他经营一家公司,单身,无娃。

“我没结婚,跟外公一起住。”

“我妹结婚了,我跟爸妈一起住。”

“外公养了一只老猫,叫Lynx。”

“Links?”

“猞猁,山猫的英文Lynx,不是连接的Links。”

“噢,我超级喜欢猫。可惜我家人对猫毛过敏,不能养。”于是,她便讲起了自己对猫猫的喜爱,以及不能养猫的小遗憾。

霍见春的酒量居然还不错,两瓶啤酒下肚,她自认为没喝多。但在江边她看到夜幕下认真倾听自己说话的丁剑阁,便鬼迷了心窍。

她强吻了他,虽然毫无技巧。

丁剑阁看着路灯下的漂亮傻姑娘,姑娘沾惹酒气后的眼睛纯净又懵懂,他被这双眼睛看得心痒。眼波流转,灯火璀璨,他心里居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跟新江动力的小富总做连襟,貌似也不错。只是这霍家两位姑娘不仅相貌差异大,性子怎地也天差地别。

漂亮姑娘不知道他一系列的心里活动,她下一句话便是询问他愿不愿意做霍家的赘婿?原因很简单,她觉得他长得好,虽然相貌冷峻,但面冷心善,合她眼缘。更主要的是,这人看起来拿得出手。她和他真交往了,可以避免被妹夫介绍赘婿的尴尬场面。

“你独自一人在南城打拼,辛苦吗?想不想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问话脱口而出,目光清澈饱含期待。

丁剑阁第二个念头是,如果做赘婿,是不是不能称连襟,自己会成为小富总的大姨兄?想到此,他嘴角下垂,微微摇头,其实他是快被自己脑补的称谓绕糊涂了。

......

《春去春又回》作者:江渔白 全文免费观看_夸克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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