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外室》作者:曲渚眠全文夸克网盘观看

时间:2024-12-29分类:小说浏览:22评论:0



外室

作者: 曲渚眠

简介:

文案一:如无意外2021.01.04入v,新文《艳骨》,求收藏 齐国公府世子陆赜简在帝心,督抚浙闽,喜怒无常,城府极深 归家省亲,忽见颐园中一女子撑伞而来,冰肌玉骨,步步生莲 陆赜几番暗示,偏偏那小丫头故作不懂 陆赜冷笑,好好的贵妾不当,偏偏要做不清不白的外室 最后,陆赜打了自己的脸,巴巴的捧上正妻之位,却被百般嫌弃文案二: 秦舒穿越了,穿成一个累世勋贵公府家的小丫鬟 累世家仆,最好的结果就是配个下人,生的儿子女儿继续当下人 她积极的寻找目标,一个小地主冒着傻气道:凭儿,你是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我都听你的 秦舒攒了好多银子,就等着十八岁被放出去府去,却碰见了自己大爷回家省亲 陆赜用扇子挑起秦舒的下颌:爷赏你泼天富贵,要不要? 秦舒嫌弃的推开扇子,面目表情:大爷,奴婢不做妾。核心梗: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排雷:洁党勿入,男处党勿入,非强娶豪夺爱好者慎入新文《艳骨》,求收藏母亲是大长公主,父亲是徐州牧崔窈窈出身五姓七望,身姿窈窕,有光艳动京都之称景明池饯春宴,崔窈窈藏在芭蕉叶下躲懒叔父追出来劝萧冀:“徐州崔氏,五姓贵旧,属地富庶,得之可得半壁江山,崔十一娘玉肌花貌,有倾国之色,侯爷纳之又有何妨,何故在堂上推却崔明公?”萧冀笑:“崔十一娘生性骄奢,见识浅薄,只可为妾,不堪为妇。”崔窈窈惊得坐起来:“什么狗男人,竟敢嫌弃我?”后来,萧冀:真香……立意:在逆境中也要自立自强

第 1 章 拿钥匙

过了端午,天气就热了起来,蝉鸣鸟寂。

秦舒往水榭里凉榻上小憩眯一会儿,就听见外边抱厦里小丫头窸窸窣窣的声音。

“凭儿姐姐醒了没有?”

“昨儿才瞧了一宿的账本子,上午见了庄户上的管事,这才有功夫躺一躺。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这会儿子来说?|”

小丫头福佳道:“神秀姐姐,是二奶奶打发我来问问,叫凭儿姐姐过去说话呢?”

神秀撇一声,转过头:“什么过去说话,还不是打量着凭儿姐姐管着老太太的钥匙。”

秦舒听见声音坐起来,水榭下边开着大片的荷花,正当季的时候,层层叠叠铺满了,她想起自己家附近的民族公园,这个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荷花吧。

秦舒她一个金融专业硕博连读的学术渣,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才通过了毕业论文,好容易签了一年40+的证券公司,一线城市有房有车无贷款,有商铺出租,父母身体健康有退休金有自己的别墅一套,有单位分的房改房一套。

每年带着父母两次国外游,新交的小五岁的小奶狗男朋友精力旺盛,整天腻死人。

谁知道,不知道哪家的熊孩子从小区高楼上扔了花盆下来,正好砸中秦舒脑袋,她当下就没了意识,醒过来就成了南京齐国公府的世仆,还是一个满了十岁,立马要进园子当奴才的小丫头。

所谓世仆,就是从你太爷爷那辈,就是下人了。你太爷爷生了你爷爷,你爷爷生了你爹,你爹你妈你哥你姐全都都是下人。如无意外的话,你将来的儿子女儿外甥侄女什么的,也必然是国公府的下人。

秦舒不是一个悲观主义份子,但是从一个生活富足、财务自由的现代独立女性变成一个世世代代都要做下人的小丫鬟,落差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好在这个小丫头,本来就是磕到脑袋人事不省的,秦舒一醒过来,看着陌生的爹娘,直接就说不认识。

开始当她撞邪了,没少给她辟邪,喝符水,后来拖了关系,求了老太□□典,请了回春堂的大夫看过了,才说是秦舒撞到脑袋,得了失魂症。

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是全忘记了,一个都记不起来。不仅人忘记了,伺候主子的规矩也一概忘了。

她爹她娘见她如今这个样子,怕她这样子再进内院里,一个不小心犯了主子的忌讳,就托了老太太身边的和妈妈,送了根二两的银簪子,

不过三五日就被人领着进二门做粗使丫头。

扫了整整一年的地,这才慢慢的接受了现实。可是接受现实并不一定接受一定要世世代代做奴才。

秦舒扫了一年的地,便被她老子娘托了关系,送进老太太院子里做洒扫丫头。一二年,原先的大丫头出门子去了,便被提上去做大丫鬟。

因为认识几个字,又会写会算,一家子都是老太太原先娘家的陪房,深得信任,便叫秦舒管了老太太库房的钥匙。

这个齐国公府传了四代了,至老太太这里便没得亲生儿子,连庶子也无,只过继了一个旁宗的侄子来,从小养起。到了如今这位过继的国公爷生了五个儿子,又娶妻生子繁衍了一家子十几口人。

秦舒正愣神,外边神秀掀开帘子出来,手上端着一杯茶:“凭儿姐姐,二奶奶屋里的福佳来传话,叫凭儿姐姐过去说话。”

一边说着一边把茶盅递给秦舒:“这是外头人送进来的小蚬春,老太太不喝绿茶,倒是偏了我们了。”

秦舒是不喜欢喝茶的,来这里七八年了,再好的茶也是喝不惯的,她接过来,放在一边,问:

“打发去静海寺的小子回来了没有,可问清楚了,老太太何时回来?要说准了日子,东西提前预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抓慌。”

神秀道:“刚才在二门外回了,林全家的小子回来说,什么先生要在静海寺办道场,老太太得等道场办完了才回来。”

秦舒站起来,摇头:“什么先生?”

神秀摇头:“他也说不知道,只说那几个字寻常也不常见,他一路念叨着回来就不记得了。”

秦舒笑:“可见是个没用的糊涂东西,静海寺是皇家寺庙,从不做道场的,也不问清楚,就来回话。”

她一袭绿衫子,掀开帘子走进屋内,梳洗了一番,一边拿了块松江布擦手一边吩咐:“玉姑娘那里可送了燕窝去了?姑娘体弱,如今天热又爱用冰,少不得多劝劝她。”

神秀赔笑:“今儿一上午叫三爷叫去书阁晒书去了,倒是忘了玉姑娘的燕窝,我这就叫小红送过去。反正玉姑娘也不爱吃这东西,上次去送,还见剩下许多。”

秦舒瞧了她一眼,往脖子上抹了一点蔷薇硝,心里想着自己已经求了老太太,不过还有半年多就要放出府去,何苦多嘴得罪人,不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罢了。

她见神秀依旧立在那里,淡淡一笑:“现送去栖霞阁就是了。”免不了敲打一句:“老太太不拘着你们出去玩,自己差事也要当好才是。”

神秀松了口气,问:“二奶奶二爷那里怎么办?”

秦舒垂了眼眸:“主子叫我过去回话,哪有不去的道理?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回来,要是绣房的徐嫂子来了,你留她坐一会儿。”

说罢撑了伞出来,见二奶奶的丫鬟富佳还候在廊下,笑笑:“走吧,累你等我了。”

齐国公府是□□赐的园子,依山傍水而造,是江南名园。等出来静妙堂,便见一片碧波粼粼,池水与湖水相通,散落着太湖石,沿着湖水行一二百步,便见一面白墙,墙壁前种植着天竺、探春、桂花、凌霄、鸡爪枫之类的花木。此刻正是午后,流水湍潺,颇有烟霞飘渺之感。

秦舒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吵闹声:“什么国公府,说起来是一门两公府,要论起来荣华富贵哪有南京的事?也不瞧瞧现如今是什么光景,还往外面煊赫排场,花三千两买了个小戏子家来。三千两的小戏子,岂不是要建了金子造的园子给她住?我趁早收拾了东西,回我的扬州,大家一拍两散的,也算干净。”

秦舒打了帘子进去,就见二爷手上拿了一叠银票,冲着二奶奶秦氏道:“一伙子勋贵吃酒,我就说再窝囊也不至于拿不出几千两银子。凭什么侯府、巡抚家的也来我面前煊赫排场,往前数十年,咱们园子里地缝里扫一扫,就值他们一家子的嚼用。”

说罢一转头就要出去,见着秦舒,勾着一双桃花眼笑:“凭儿来了?”

秦舒福了福身:“二爷、二奶奶。”

二奶奶秦氏生得极美,银盘脸杨柳腰,正瞪着眼睛发脾气,几步上来拉了秦舒:“凭儿来了,你来评评理,三千两银子买个十三岁的小戏子回来,自己拿不出银子来,倒来寻摸我的私房,我姓秦的倒了八辈子霉,嫁到这家子来,出嫁时候九九八十一抬嫁妆,如今还剩下什么?”

二爷哼一声,把银票揣在袖子里,坐在官帽椅上:“这可是你说的,待老太太回来,禀明了长辈,就写一张休书与你,免得嫁与我家,委屈了你。”

这样出格的话倒是吓了下人一跳,一个个的忙着劝起来,顿时屋子里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秦舒叹了声气,上去扶住二奶奶秦氏,吩咐人绞了帕子来擦脸:“奶奶何苦气成这样,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便是二爷不对,还有老太太,老爷在,岂会没个说理的地方?”

二奶奶秦氏愣愣地,听了这话,捂着帕子哭了一通,叫下人递了杯茶,这才顺过来气,道:“凭儿,你是老太太屋子里的,管着老太太屋子里的总钥匙。满府里,连老爷也不敢驳老太太,偏你敢驳老太太的回,老太太也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老太太那些穿戴,别人不记得,你是一样一样都记得的,一样都错不了。”

秦舒听了这话,便晓得她的意思了,只装作不懂,笑笑:“二奶奶这样夸我,可不是要给我赏钱?这倒好,每月里二两银子奴婢正愁不够花呢?”

外头二爷倒也没走,展了衣裳站起来,叫屋子里大小丫鬟都退出去:“好姐姐,你也瞧见了,咱们说是国公府,手头上也不宽裕的。你二奶奶如今管着家计,说不得要给一家子打算,吃喝嚼用不算,一年里姐妹兄弟的衣裳首饰,外头宴饮的排场,都要周全着。但凡寒酸了半分,不说外头人笑话咱们,就是家里人也说刻薄。”

秦舒带着笑:“二爷可别叫我姐姐,主仆有别,别坏了规矩,也折了我的寿。”

二奶奶拉着秦舒的手:“好姐姐,你是老太太屋子里的人。长辈屋子里,别说是姐姐这样受尊重的老人,就是猫儿狗儿,咱们也轻易不能伤的。府里我管着家,现如今不过半月,就是老太太的寿辰,少不得叫姐姐把那些平日里用不着的金银拿一箱子出来,暂时押个四五千两银子出来腾挪罢了。”

第 2 章 府外人

秦舒笑笑:“原是这回子事,原也不难,要是二奶奶早说三五日,我便立时拿了钥匙,开了库房。也不用拿别的金的银的,就是先头京里送来的那副牙雕洛神赋插屏,也能押个五千银子。”

二爷拍手:“这个好,京里那位送来的东西,老太太是一向都不用的,但凡送来便是丢在库房里,只怕有多少东西也不知道。缓个一年半载再拿回来也无妨。好姐姐,现下就立时开了库房,早早办了才好。”

他一时高兴,听话只听得半句,秦舒心里笑笑,从腰间拿出来一枚铜钥匙:“钥匙我这里倒也有,只怕二爷单只拿我这钥匙是拿不出来东西的。”

二奶奶秦氏问:“凭儿姐姐,这如何说?难不成连你亲自去也不成?”

秦舒这才道:“守着库房的董婆子,向来只听老太太的话。平时倒也还好,只我和碧痕一道去,一个开库房,一个登账簿。现如今碧痕跟了老太太去了静海寺,只我一个人是拿不出什么金啊银啊的,直把我当个贼在防呢?”

二爷生得一张粉脸,此刻竖起眉毛,骂道:“这贼杀才,老太太的库房倒成了她自己的东西了?倒也不怕,我带几个小子去,但凡那婆子敢多说一句,立刻押起来打上三十板子。”

秦舒只含着笑不说话,二奶奶秦氏见了,横了一眼二爷:“你要打杀谁?老太太院子里的人也是你能打骂的?我看也不用凭儿的钥匙,你带着人抢了库房便是。”

二爷叹了声气,来回踱步:“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问你,这四五千两银子的窟窿,如何补?”

二奶奶秦氏瞧秦舒的样子,便晓得她有主张,伸出一根削葱指点点她额头:“说罢,难不成要多叫你几声姐姐,你才肯出声?”

秦舒笑:“好奶奶,我可不敢。原是府外人的事情,只我看他们家可怜,又想着奶奶二爷菩萨心肠,免不得替人说一说。”

秦舒站起来,端了杯热茶递给二奶奶:“原是扬州的一个丝绸商,说起来还跟奶奶一个姓,也是秦。他家里有个姐儿,先是许配了给表哥,后来不知怎么,出门烧香的时候叫扬州知府家的小舅子看上了,强下了聘礼。这家人素有信义,不肯把女儿许给别家,寻了多少人家,也了结不了这桩官司。”

二奶奶端了茶,偏着头打量:“这家人倒是奇,官宦人家都不嫁?”

秦舒就解释:“二奶奶明鉴,我开始也觉得怪呢,那家人说,那知府家的小舅子已经四十不惑了,那姐儿才十四岁呢。那家人说了,千求万求,只求到奶奶这儿。也没什么可回报的,也知道二爷奶奶不缺钱,只好拿出家传的董香光的几幅画献给奶奶二爷。”

二奶奶听了,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从楠木几子上捡起来一把缂丝海棠春睡团扇,慢慢摇着。

倒是二爷一撩袍子坐下来,翘起个二郎腿,一摇一晃:“行商的倒也弄起文墨来了,也罢,可怜这一家爱女之心,我们也做一桩成人之美的善事。扬州知府谢孝思是京府里大爷的门生,倒是知晓规矩,逢年过节即便是自己不来,也是叫了府上人来拜访的。我立时写一封信,叫个童儿送去扬州,现下就了结这门子官司。”

秦舒站起来:“可见这家人有福,遇见二爷奶奶这样的菩萨心肠。”又说了会子话,外头就有人来回二奶奶园子里花木的差事。

秦舒便站起来告辞,二奶奶把头上一支金钗取下来,递给秦舒:“我晓得,你是有个远房的表哥,过了年便要出门去了,咱们好歹相处一场,这根金钗留着做个念想。”

秦舒也不推辞,接过来,笑:“二奶奶,便是出门子了,我也照样三不五时进园子来烦您。”

回了静妙堂,果然见绣房的徐嫂子在了,见着秦舒掀帘子进来,忙从小几子上站起来:“凭儿姑娘。”

外头日头毒,她走了一路,额头上都是汗水,小丫头红玉端了水进来:“姐姐擦把脸吧。”

秦舒绞了帕子,站在冰盆前好一会儿,这才觉得松快一点,倒了茶给徐嫂子:“徐嫂子喝茶。”

徐嫂子也是渴了,来了半天也没人给她喝口水,她接过来,灌了两大口。老太太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娇惯院子里的小丫头,那入得眼的便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下头那些婆子都取了个诨名,叫她们“副小姐”。

秦舒坐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晓得嫂子是管了府里绣房几十年的老人,少不得要请教您。”

徐嫂子晓得这个凭儿姑娘是个和气的人,笑:“府里谁不知道,姑娘做得一手好针线,三月里那幅绣屏,您托了我放在外头试了试,卖得五两银子呢?我那时候还不知姑娘要出园子去呢,别人告我,我还直说不会,现下就是姑娘出了园子只怕也有生计。姑娘也是太看顾亲戚关系了,本来老太太说要把你配给江小管事的,他祖上是救过国公爷的老人,外头□□间的大屋住着,便是家去了也有三四个下人伺候……”

秦舒听她喋喋不休,忙打断:“嫂子这是说什么话,什么江小管事的,本也没有这会子事,叫你们东说一句西说一句,反而像真的一样了?我这次叫嫂子来,是想请嫂子在外头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用实惠的织机,买个一两架。”

徐嫂子想了想:“织机倒是不难寻,即便是没有转手的,新造也不难,只是至少得十七八两银子。姑娘你不知道现如今外头的行情,一匹松江布不过一钱银子,一妇人日夜不停也不过一月纺二十匹布,那也不过二两银子呢!”

秦舒道:“这个我是极清楚的。嫂子,我以后出了园子,少不得要找一些营生的,现如今自己有些体己,也不好坐吃山空。您只管去打听,便是价格合适,买上三五架也不妨的。”

三、五架?徐嫂子听了咋舌,想不到这凭儿姑娘竟然有这许多的体己,想她每月不过二两银子的月钱,每月还有不少花费,这钱想来都是主子们赏下的。怪不得人家讲,进了内院做大丫头,一辈子的前程都能挣出来。

徐嫂子有事求秦舒,应下来,打了包票:“姑娘放心,我倒也认识几个人,这就去办。”又期期艾艾望着秦舒:“凭儿姑娘,我家里有个小子,想着进来园子里学学本事。”

秦舒是晓得的,上次她没应口,直说丫头倒好办,小子的话倒是要问问,她听了点头:“徐嫂子放心,你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也替你回了二奶奶。二奶奶前几日说了,叫你家小子十五去江小管事那里去,先学个半月的规矩,再打发到四爷那里去跑腿儿。”

徐嫂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姑娘真真是个实心人,改明领了我家小子来给姑娘磕头。”

她情态滑稽可笑,把秦舒当个庙里的神来拜,逗得秦舒直笑,一旁的神秀拿了点心进来,道:“徐嫂子,不年不节,哪里兴这个?”又包了一包点心,叫徐嫂子拿回去了。

送了人出去,小丫头提了食盒进来:“姐姐用饭吧,今儿有你喜欢的糟鹅鸭信,去的时候见李妈妈正蒸菱粉糕、鸡油卷,拿了一碟子过来。”

秦舒用过了,照常把昨夜的账本又瞧了一遍,叹了口气,丢在一边,拿起针线来。

不多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神秀点了灯移进去,见秦舒依旧伏在案上刺绣,她走进:“姑娘,天色暗了,仔细坏了眼睛。”

秦舒这才抬起头来,揉揉眼睛,果然见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才把绣案收拾到一边。

神秀坐下来:“姑娘难道真预备出园子去,以后当绣娘吗?这样日绣夜绣也不过得些散碎银子罢了。倒不如求了老太太,即便是不能依旧跟在老太太身边,去哪里做个管事也是使得的,岂不比这样日夜做活强?”

她同秦舒一样都是家生子,祖祖辈辈都依附国公府过活,爹娘兄弟都得力,平日里比一般小门小户也强一些,只是从小生下便是奴才。

秦舒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个思想成熟的成年人了,倘若自己跟人家说不想做奴才,不想伺候人,只怕人家当她发疯,手高眼低,只好另外想一套说辞:“我家里这个表哥,亲事是早就说定了的,咱们虽说是伺候人的奴才,也得讲这个信义。他们一家子都是自由身,没得娶个媳妇儿还是卖了身契的。我出园子去,别的倒是不担心,只是老太太这里,少不得你要多多上心。”

第 3 章 戏婆子

这个表哥潘晟是秦舒大姨的儿子,不过也没有血缘关系,是过继来的。她大姨嫁人的时候,一家子在国公府都把持着有油水的差事,寻了个殷实的地主嫁了,陪嫁也多。

秦舒家去的时候,每每都能见他上门拜访,模样长得周正、性情又温和,家里人口也简单,只得母子二人,乡下也有三四百亩的水浇地,不缺衣食。

秦舒与他在家里见了一面,众亲戚都退了出内室,只剩下两个人端坐相对。

潘晟只低着头,一味儿瞧着鞋尖,不敢抬头去看秦舒。

秦舒见此不免好笑:“表哥这样,是连正眼也不肯瞧我吗?既如此,还是早早回了姨母才是。”

潘晟吓了一跳,忙摆手站起来:“不是,不是,我只怕唐突了表妹。你是大家出来的一等丫鬟,见识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强上百倍,只听说那些规矩的人家,你们也是不能随便见男客的。”

秦舒见他憨傻得厉害,捂着帕子轻笑了一声,这人满脸通红,倒是不能再打趣了,只问:“姨母说,以后家里都归我做主,这可是真的?”

潘晟点头:“母亲身子不好,自然不会管这些。我向来没得经济头脑,收一收乡下的田租,就很了不得了。听母亲说,表妹在园子里也是管着老太太的账,只有比我强的份儿。”

秦舒得了他亲口的话,这才放心,顿了顿,又问:“我从前听人说,即便是街面上的贩夫走卒,发达起来有了几两散碎银子,也要纳妾进来家里头。”

潘晟道:“表妹放心,我是绝没有这些念头的。空口说了不算,我立刻立字据也无妨。万事只一句话,都听表妹的。”

秦舒便也不再问了,将来的事情说不准,现下能这样应承的只怕也少,只要自己有傍身的银子便也不怕。

秦舒同神秀两个人正说着体己话儿,外头有人高声道:“凭儿姐姐,大老爷来了。”

秦舒同神秀两个人都皱眉,神秀按了按秦舒的手,道:“你不必出去,我出去打发了,只怕又不知是哪里喝了酒来的。”

秦舒点点头,嘱咐:“不必硬顶,晾着他就是,要茶就上茶,要酒是万不可上的。”

秦舒在里间坐了一会儿,慢悠悠吃了杯茶,听得外间的声音小了,这才放下心,不料有人突然推开门进来。

来人穿着一袭暗红图纹直裰,五十来岁,正是这个府里的国公爷陆中行,他喝了酒,醉醺醺一身的酒气,指着秦舒,哼哼笑道:“好你个凭儿,你家老爷我来了,连杯茶也不见你出来倒。”

说着便要去捉秦舒的手腕:“来来来,你家老爷我新得了一壶好酒,一副好扇面,你生得一双多情目,也叫你鉴一鉴。”

这话实在轻佻,尤其是里里外外那么多的丫鬟婆子。秦舒未必没从他口中听过更轻佻的,只那私下无人之处,不过占几句口头便宜罢了,还从未像今日一样,上手来拉她。

秦舒立刻甩开,倒也有几分气:“大老爷做什么?我不过受了风寒,往避风的地方坐一坐罢了。大老爷要叫我去伺候茶水,叫个小丫头来唤我就是了,难不成我还敢托大不去?大老爷打量老太太不在,吃了酒便来静妙堂撒酒疯,倒是要叫各房的主子来评理,哪里有儿子来老太太房里拉拉扯扯的道理?我虽是个奴才丫头,也晓得清清白白做人的道理,大老爷今儿不说个好歹,便是一头碰死在这儿也不值什么。”

众人听得这话,都吓了一大跳,素日里只知道她是个和气公道的,竟不想如此刚烈,神秀第一个过来抱住她:“姐姐这是做什么?万事自有老太太做主。”

陆中行叫这么一下倒也酒醒了,他摆摆手:“不过素日里见你伺候老太太辛苦罢了,赏你酒,攀扯出这许多出来。”说罢,便也扫了兴,领着小厮又出园子去了。

他本就是个贪花好色之徒,满府里略微平头正脸的,便悄悄寻趁上去,连奶奶姑娘房里的丫头也不例外,只老太太这里他尚且有些惧怕之心,不敢强逼。又加上最近有御史弹劾他,也怕真就叫凭儿一头碰死了,心里却没有丢开来,只算着日子慢慢打算罢了。

这园子里的丫头婆子听到动静,都围在一处,神秀瞧了不免生气,攮了众人:“都各自当差去,散了。”

神秀把门关上,回头去瞧秦舒,见她面容平静,浑不似先前,担忧道:“姑娘?”

秦舒打了个哈欠,回头对她笑:“去睡吧,不妨事,嘱咐婆子们守夜不可吃酒赌钱,管好门户。”

神秀知道她素日心思重,自己不想说的事,凭别人怎么问也是不会说的,这才掩了门出去了。

秦舒移了灯过来,见手上的指甲已然折断了,从绣笼里拿了剪刀来,索性一并剪了干净。她心里想,即便出了园子,只怕也是难逃,国公府如今虽不必以前,但摆弄她一个小丫鬟是绰绰有余的,少不得离了这南京,往别处过活。

过得三五日,老太太便带着丫鬟随从从静海寺回来了,她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一辈子安享尊荣,过继来的儿子也孝顺非常,又极喜欢热闹,于是一回府,便开了宴席,请了戏子女先儿,叫媳妇姑娘都来凑趣。

国公府的戏楼叫小西州,临水而建,带广厦的阔屋,便是三、五十桌也能摆下,屋檐四角都悬挂着镀金的玻璃吊灯,一时齐齐点上灯,极为富丽堂皇,众人吃过一回酒,老太太便道:“成天里尽听这些帝王将相,有什么意思?”

二奶奶便笑:“我的老祖宗,人家写戏的不比您老人家看得快,叫老太太这般,只怕十天写两出戏才能够呢?”她素来得老太太欢心,惯常这样说话,一面又吩咐莫二家的速速请了管戏的来回话。

戏婆子弯着腰进来,先是磕头请安,这才道:“回老太太、二奶奶的话,倒是有一出新戏,讲的一女子为了救自家未婚夫,女扮男装考科举中状元的故事。”

老太太见了笑:“这个我知道,无非是最后那戏文里的皇帝老儿看上这女子,纳入后宫罢了,没甚有趣的。考了科举、点了状元,到了最后反而舍弃一身的学问本事,好没出息。就是这戏文里的皇帝老儿,也不像贤君,但凡用人用才,何分男女。难不成我朝的红妆将军李良玉、集英阁大学生贺九笙,竟然不能用了?可见这出戏是一贯的没意思。”

那婆子纳罕,做出万分吃惊的模样:“老太太难不成瞧过这出戏?”

二奶奶奉承道:“那不用说,咱们府里的老太太,是无字天书、能掐会算,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老太太受用,弯着眼睛笑:“这等子闲书,都是那些混账没出息的男人写出来的,就只怕女人也出息起来。可见他们怎么说,你就不怎么做就是了。”

奶奶等不说了,就是未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也若有所思。

表姑娘玉瑛正倚在栏杆上静静的望着池水,那荷叶枯了些,半晌回头问秦舒:“凭儿姐姐,天下女子论出息的也不过这二人,可读书的却不少,这些人书也白读了。”

她母亲去了,与继母相处得不好,便寄居在外祖母家里,向来多思多想,多愁善感,如今听了老太太这一番话,倒是引了她的愁来。

秦舒拿了手绢给她擦泪:“我的好姑娘,难不成只有做官才算出息吗?外头那些织户、绣娘,顶门立户,算不得出息吗?快别哭了,仔细受风。”

老太太瞧了又把她搂到怀里:“可怜见的,何苦为这哭?凭儿说得有理,不说这些顶门立户的女人,就是那些大家小姐,也有著书传世的。赶明儿,温陵先生讲学,我自领了你去听,也宽宽你的心。”

二奶奶撒娇道:“哟,老太太真真偏心,只领了玉儿一个人去,我们这些人人老珠黄、面目可憎,可见是绝去不了的。”

这话诙谐,引逗得一众人哈哈大笑,好不热闹。

这里正说闹着,外头来了婆子来禀报:“回老太太,外头人回话说,京里的大爷已经到码头,老爷已经去迎去了。”

这位大爷名唤陆赜,今年不过虚岁三十,十七八就点中了状元,在外做官十几年,倒是头一次回家来。

众人实在意外,忙不迭恭喜老太太,今日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

老太太又问:“可说了没有,如何能家来的?”

那婆子是个妥帖人:“回老太太,说了,大老爷说是大爷升任闽浙总督,官船行至南京,特地留几日给老太太拜寿。”

闽浙总督,权柄江南,这是何等的权势。国公府这一辈竟然出了个这样出息的人物。

第 4 章 白玉壶

二奶奶忙不迭道:“阿弥托福,老太太好福气。”众人说着恭喜话,撤了宴席,簇拥着老太太回了静妙堂。

奶奶姑娘都陪着老太太等,她是急性子,过不了一会儿就直叫人去二门外询问,可曾到了没有。

小丫鬟直跑来五、六回,都说还没有回来,上台阶的时候偏偏叫门槛拌住,摔得个满脸血。

老太太嫌弃这日头见了血不吉利,很是没有好脸色,秦舒端了茶递给老太太,替那丫头开脱:“这样的差事,老太太该叫我这样的人才去办才是,她这样的小丫头懂什么?”

秦舒自幼服侍老太太,她的性子是知道的,果然这话一说出来,老太太便笑了,指着秦舒道:“你们看这促狭鬼,连这个差事也要来争?”说罢便推她:“罢罢罢,你去二门瞧着。”

秦舒便领了那丫头出来:“这会子人都忙,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跑腿儿的跑腿儿,你自去我屋子里寻止血的金疮药,别乱跑。”

那丫头立刻变跪下给秦舒磕头:“凭儿姐姐,我下辈子变猪变狗也报答你。”

秦舒见了笑着摇头:“举手之劳,也不要你报答我,只要你日后也做一件这样举手之劳的事,可否?”

那丫头呆呆的:“这样?”

见外头下了小雨,秦舒撑着一把素伞,慢慢往前头去了。

她过去的时候,守门的婆子正躲在山上的亭子里避雨,四角琉璃灯笼点着,恍若白日一般,秦舒皱眉:“吃酒偷懒也不寻个僻静处,这里一点上灯,百步之外都能瞧见。”

婆子们晓得她是要出园子的,不比往日里怕她,打着酒嗝笑道:“凭儿姑娘,老太太吩咐说了大爷一进门就立马去回。俺们在亭子上,这才立时瞧见得了。我们马上撤了,就守着门去。您担待担待,千万别告诉二奶奶。”

秦舒直闻见酒气,往后退:“我哪里有这闲功夫儿去告你们?”说罢,便打开伞,低头细细瞧着台阶,走下去。

且说那头,京杭大运河,明月当头,船舱里陆赜正倚着灯看书,门外有护卫禀告:“爷,胡巡抚求见。”

陆赜放下书:“请进来!”

来人五十岁上,绯色官袍,三品孔雀补子,躬着身子进来,撩开袍子跪下:“下官胡仁宪拜见部堂大人,大人微服而来,下官有失远迎,,不恭之处,特来请罪,请部堂大人责罚。”

陆赜垂眼,翻了页书,漫不经心:“何必如此多礼?我停驻南京,为的是家事。案牍劳形,不谈也罢。”话说如此,却稳稳坐着,并没有去扶胡仁宪的打算。

胡仁宪在京里做过官,晓得陆赜这样不动声色,便是越发有雷霆手段在后头,他战战兢兢跪着:“部堂大人明鉴,下官是贺先生一手提拔,岂会不知其中厉害,只求大人宽宥一二。”

陆赜听得这话,这才放下书,问:“王献何如?”

胡仁宪只觉头顶的目光凌厉非常,他不自觉有些发抖:“罪臣王献尚且有一丝羞愧之心,前日……前日已经在狱中畏罪自尽。”

陆赜听了无言,曲起中指一声一声敲着桌子。

胡仁宪跪在地上,听得堂上无言,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冒出冷汗,也不敢伸手去擦,只流在眼睛上,痒得出奇。

良久,陆赜开口:“真的是畏罪自尽而死?”

胡仁宪跪在地上不住的点头:“是……是畏罪自尽……”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赜喝断:“胡仁宪,你也是两榜进士,天子门生,怎么如今竟然成了江南豪族的门下走狗,叫你东便东,叫你西便西?”

胡仁宪半天说不出来话,他想着既然陆赜肯见他,必然不是要处置自己这么简单,他爬过去:“下官糊涂之极,糊涂之极,求大人指点,大人但有吩咐,下官必效犬马之劳。”

外头有人禀告:“爷,大老爷来了。”

陆赜嗯一声,拂了拂袖子,道:“你在此处仔细想想关节,不必急着回话。”

说罢便领了人下了船,大老爷陆中行等在码头,陆赜几步走过去便跪下行磕头大礼。

反而是陆中行有些怕这大儿子,去时不过十七八的少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手握权柄的一方总督,他去扶:“哪里用这些虚礼,快回府去吧,老太太等着呢?”

又上了马车,径直往园子里去,刚刚进了二门,就见假山亭子上一素衣女子撑伞而来,此刻月色朦胧,烟雨蒙蒙,颇见冰肌玉骨、袅袅美人之态。

陆赜不由得驻足,心里微微发痒:真是一幅美景!

大老爷陆中行见着是秦舒,招手:“凭儿。”

秦舒几步下来,在一边行礼:“请大老爷、大爷安,老太太已经在静妙堂等着了。”

大老爷点了点头,吩咐:“你去库房里,拿几坛子三十年的绍兴酒来。”

秦舒领了吩咐,去老太太那里回了话,又去二奶奶那里取了对牌,这才亲自带人去库房酒窖里去了几坛子绍兴酒出来,她刚出库房门口,就叫大老爷房里的一位姨娘拦住。

秦舒把酒交给身后的小丫头:“给姨奶奶请安。”

这位姨奶奶比秦舒还小两岁,不过刚刚满十六,原是家里养的戏班子,后来因国孝裁撤了,分派到各房去的,被大老爷勾搭去了,她打扮得艳俗,面容却是没长开的样子,秦舒瞧着总觉得她可怜。

姨奶奶拉了秦舒的手,叫小丫头往前头去,道:“凭儿姐姐,我是过来人,少不得劝劝你。”

秦舒敛眉:“我知道姨奶奶要说什么,您也不必劝我。”

姨奶奶叹气:“你自小长在园子里,便是丫头,也是金尊玉贵一般长大,不曾见过外头的营生艰难、食不果腹的日子,一有饥荒,少不得卖儿卖女。况且大老爷这样的人,如不肯得逞,哪里肯丢开手去?即便是出园子嫁了人,也不过是连累他家罢了?”

秦舒这才抬眼去仔细打量她,心里晓得这是大老爷叫人传话敲打自己,她丢开手,冷冷道:“姨奶奶说这话好没意思,古话说,千古艰难唯一死,我死的都不怕,还怕这些。”

秦舒急匆匆的回了静妙堂,呆呆坐了半晌,心里想着只怕要早日出去,往别处过活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碧痕进来,见秦舒愣愣坐着发呆,推了推她:“怎么出去取了一坛子酒,就这样失魂落魄?老太太久不见你,唤你呢。”

秦舒扯了个谎,说是自己刚刚没看路,跌了一跤,便往里头坐一坐。又洗了手,随碧痕出去了。

到了外头轩窗鸳鸯厅,果然一派热闹祥和,上了一桌酒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姑娘奶奶们已经退席了,只留下府里的几位爷同老太太团聚。

秦舒悄声进去,接了丫头的活计,执了酒壶给主子们斟酒。

陆赜坐在酒席上,此番好容易家来,难免松快一番,不知道喝了多少碗酒,已有了微醺之态。他撑着手,半眯着眼,一边听得家里的四弟站起来朗声背程文,一边就见这丫头执了白玉酒壶缓步过来,露滴般大小的碧玉耳坠轻轻一步一晃,再往下便是白皙颀长的脖颈。

那丫头走得近些,伸手倒酒,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来,呼吸间闻得一股子花蜜的香味儿,他细细嗅了嗅,这才分辨出来大抵是玫瑰卤子的味道,往日他是不喜欢的,今日偏偏觉得合适极了。

陆赜一时间入了神儿,转过头来才见老太太在唤他,指着他笑:“看这个醉猫,做了这许多年的官了,酒量还是这样小。他小时候,我领了他去京府里走亲戚,不想自己寻摸到京府老国公爷的酒窖里,不过一小瓶,就醉了三天。”

......

《外室》作者:曲渚眠 全文免费观看_夸克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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