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好细腰》作者:姒锦
简介
城破那天,冯蕴被父亲当成战利品献给了敌军将领。
人人都惋惜她即将为俘,堕入火坑。
她却将出城的小驴车遮得严严实实,不敢让人看出心中窃喜……
年幼时,她行事古怪,语出惊人,曾因说中一场全军覆没的战争,差点被宗族当鬼邪烧死。
长成后,她姝色无双,许州八郡无出其右,却被夫家拒娶。
生逢乱世,礼崩乐坏,一个女俘何去何从?
“不求良人白头到老,但求此生横行霸道。”
上辈子冯蕴总被别人渣,这辈子她要先下手为强,将那一个两个的,什么高岭之花、衣冠禽兽、斯文败类……全都渣回来。
——
别人眼里的冯蕴:脑子有问题的疯美人。
冯蕴眼里的冯蕴:我什么都知道,我大概是这个世界的神吧?
他们眼里的冯蕴:她好特别好奇葩,我好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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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献女乞降
北雍军的铁蹄踏入安渡郡那天,冯蕴天不亮就起身忙碌。
府里上下都在收拾细软,只有她有条不紊地将晒好的菌干、菜干、肉干、米粮等物归类包好,码得整整齐齐。
“十二娘!”
阿楼飞一般冲入后院,喘气声带着深深的恐惧。
“北雍军攻城了!府君让你即刻过去……”
冯蕴将萝卜干收入油纸包里,头也没回,“慌什么?什么军来了,都得吃饭。”
—
今年的冯蕴只有十七岁,是安渡郡太守冯敬廷和原配卢三娘所生,许州冯氏幺房的嫡长女,还在娘肚子里就和兰陵萧家的三郎订下了婚约。
本该去年就完婚的……
可那萧三郎是百年世家嫡子,齐朝宗室,得封竟陵王,门楣高,眼也高,大婚前自请去为太祖守陵,婚事就这样拖了下来。
“让我儿委身敌将,阿父有愧啊。”
“兵临城下,阿父……别无良策。”
“全城百姓的安危,系于我儿一身。”
“十二娘,阿父只有指望你了。”
大军压城,防守薄弱的安渡城岌岌可危,冯敬廷的语气一句重过一句,急促得气息不均。堂堂太守公,全然乱了阵脚。
冯蕴却安静得可怕。
自从生母亡故,继母进门,她便性情大变。
不再像年幼时那般聪慧伶俐,整个人变得木讷了,迟钝了,说好听点是温顺,说难听点是蠢笨,是冯敬廷眼里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嫡长女。
匆匆沐浴更衣,冯蕴没有和冯敬廷话别。
她让阿楼将囤在小屋的物资塞入驴车,装得满满当当了,这才安静地抱起矮几上打瞌睡的一只短尾尖腮的小怪猫,温柔轻抚一下。
“鳌崽,我们要走了。”
“阿蕴……”冯敬廷喊住她,抬高袖子拭了拭眼,脸上露出凄惶的神色,声音哽咽不安,“我儿别怨阿父狠心……”
冯蕴回头盯住他,“阿父有心吗?”
“……”冯敬廷噎住。
冯蕴笑,“把原配生的女儿推入火坑,好让现妻生的女儿名正言顺嫁她姐夫,从此冯萧联姻,江山美人唾手可得……我要是阿父,好歹要买两挂炮仗听个响的。”
轰!周遭一下安静。
冯敬廷有种天塌了的错觉,顿时呼吸无措,“傻孩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冯蕴慢慢将头上的帷帽取下来,少了视线的遮挡,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更美,更冷,更亮,一丝嘲笑就那么毫无阻拦地直射过来。
“萧三郎我不要了,送给你和陈氏的女儿,就当全了生养之恩。从此你我父女,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冯敬廷面色大变,看着冯蕴决然出门的背影……
那一瞬间,他脑子很是恍惚。
十二娘不该是这样的。她不会不孝,不会顶撞,不会发脾气,更不会说什么恩断义绝。
“一身妖精气,半副媚人骨。红颜薄命。”
这是算命先生在十二娘出生时批的字。
她自小姝色无双,许州八郡无人可比,正好应了八字,这是她的命。
“不怪我,是她的命啊。”冯敬廷想。
—
安渡城的街道上,黑云压顶。
敌军即将入城,关门闭户的坊市小巷里传来的哭声、喊声,街道上嘚嘚而过的马蹄声,将人们内心的恐惧放大到了极致。
北雍军大将军裴獗,是個冷面冷心的怪物。
传闻他身长八尺,雄壮如山,为人凶残冷酷,茹毛饮血如同家常便饭,贴门上能驱邪避鬼,说名字可让小儿止啼。
阎王就在一墙之隔,破城只在须臾。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喊声如同呜咽。
“快听——北雍军的战鼓鸣了!”
“城将破!”
“城将破啊!”
“太守冯公——降了!”
轰的一声,城门洞开。
阿楼高举降书,驾着驴车从中驶出。
黑色的车轮徐徐往前,驴车左右排列着整齐的美姬二十人。她们妆容精致,穿着艳丽的裳裙,却红着眼睛,如同赴死。
狂风夹裹着落叶,将一片春色飘入北雍军将士的视野……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过了许久,驴车终于停下,停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兵卒中间。
冯蕴的手指缓慢地抚过鳌崽的背毛。
隔着一层薄帷轻纱,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赤裸而冰冷的目光。
“安渡郡太守冯敬廷奉城献美,率将士三千、全城百姓三万五千二百四十八人向贵军乞降!”
没有人回应。
黑压压的北雍军,鸦雀无声。
阿楼双膝跪地,将降书捧过头顶。
“安渡郡太守冯敬廷奉城献美,率将士三千全城百姓三万五千二百四十八人……向大晋国裴大将军叩首乞降!”
冯蕴听出了阿楼的哭腔。
若裴獗不肯受,北雍军就会踏破安渡城。
这座城里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很快将变成一堆堆无名无姓的尸骨。
阿楼一声高过一声,喊得嗓子破哑。
一直到第五次,终于有人回应。
“收下降礼。”
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人情味。
裴獗在人们心里也未必是人。但他开了尊口,还是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全城百姓的命,保住了。
从前不是没有人献美乞降,而是裴獗不肯受。
烧杀、劫掠、屠戮,那才是裴獗。八十里外的万宁城尸横遍野,守将全家老小的尸体就挂在城楼上,那才是杀人如麻的裴大将军。
将士们好奇地望向小驴车里的战利品,想象着冯十二娘会是怎样的人间绝色,竟让大将军破了例?
世家大族的女郎,娇娇美艳,以前他们连衣角都碰不到,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这让浴血奋战的北雍军儿郎,燥得毛孔偾张,血液沸腾。
“列阵入城!”
“喏!”
一时间鼓声擂动,万马齐鸣。
冯蕴撩开车帘一角,只看见疾掠而过的冰冷盔甲和四尺辟雍剑骇人的锋芒……
那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排山倒海的兵阵中间……
看不到他的脸。
驴车慢悠悠带着冯蕴,和入城的大军背道而驰,在呼啸声里驶向北雍军大营。
“十二娘可好?”阿楼担心地问。
被人抛弃几乎贯穿了人生,冯蕴已经不觉得哪里不好,捏着鳌崽厚实的爪子垫,她笑了一声,“我很好。”
阿楼瘆得慌,“十二娘在笑什么?”
冯蕴将下巴搁在鳌崽的头上,抿了抿嘴角。
在她短命的上辈子,曾经做过裴大将军三年的宠姬。
上辈子冯蕴的命很是不好。
许过南齐竟陵王,跟过北晋大将军,也嫁过新朝皇帝。遇到过高岭之花,喜欢过斯文败类,更碰到过衣冠禽兽,正正应验了算命的那句“红颜薄命”……
惨死齐宫那一刻,她祈求老天让负她的渣男下辈子全遇渣女。
于是冯蕴在北雍军攻城前三天,又回来了……
人生重来,覆水可收,她也想买两挂炮仗听个响呢。
第2章 营中娇娘
北雍军驻扎在安渡城外三十里的燕子崖。
左右陡峭,一条官道在山峦间若隐若现,时有马蹄声经过,陡增肃杀之气。
郡太守献女乞降,大营里刚得到风声,将士们就沸腾了。
出征以来,一路只见烽火狼烟、白骨空城,压抑的情绪在炼狱里疯狂打滚,早就想缓一口气了。
还有什么比美色更能安抚军心的?”来了来了!”
“南齐美姬入营了!”
小驴车叽呀叽呀驶入营房。
空气无端燥热起来……
都说南齐妇人生得温雅娇软,那二十美姬正是如此,走起路来款款娇态,那腰身就像没有骨头似的,一个赛一个的婀娜妖娆……
那么,美中之美的冯家娇娘,又当如何?
士兵们直了眼睛。
这是他们的战利品。
将军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士兵们心头好似藏了一团火,熊熊燃烧……
“在万宁城,我杀了十個!”
“我杀二十个!”
“我也有战功!”
“别做梦了。大将军帐下,何时轮到你们乱来?”
“可大将军……”
不也收了那冯家娇娘吗?
这难道不是给将士们大开荤戒的讯号?
营房里躁动不安,在兵刃碰撞和骂咧声里,二十美姬被押入东营。不消片刻,就有哭声传出来,押解的士兵对她们不很客气。
冯蕴其实和这些美姬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北雍军的女俘,但大将军没有开口,营里也不好为难,于是单独为她安排一个住处。
“记好了,未经准许,不可出入营帐,否则有什么闪失,你自行了断吧。”
那身着盔甲的少年郎,年轻俊朗,语气很凶。
冯蕴道:“小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一阵甜软的香风轻拂过来,敖七双颊一热。
他原本准备在安渡一战中杀敌立功,却奉命押送女俘回营,心里老大不高兴,语气就硬邦邦的。
“我叫敖七,是大将军帐前侍卫,唤我名字就好,别将军将军的叫!”
好青涩傲娇的敖小将军。
这一年敖七多大?十六,还是十七?
冯蕴看着他眼里的愤懑,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敖七不仅是帐前侍卫,私底下还有个只有高级将校知道的身份——裴獗的外甥。
他跟着舅舅出征历练,对裴獗崇拜到了极致。因此,前世他厌极了冯蕴“勾引”他冷静自持的舅舅,没少给她找麻烦。
冯蕴不愿与这个脾气火爆的小霸王为敌,微微弯腰,作了个揖礼,“小女子初到贵军营地,甚为不安。大将军没有回来以前,烦请敖侍卫护我周全。”
美人的笑,令人心扉乱撞。尤其冯蕴真是心情好,嘴唇撩出来的弧度,一勾便及到眼底,眉目生光。
敖七愣了一下,心头猛跳,莫名烦躁起来。
这女郎,脸比玉石白嫩,腰比柳条细软,一身宽衣博带素净无饰却撑得胸前鼓鼓,仪态生姿,那双雾淅淅的眼,好似藏了一汪秋水,婉转欲滴、妩媚勾人……
行军打仗在外,营里都是些糙汉,有美姬在侧难免躁动得厉害,说不得会有人亢奋生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少年热血,敖七焦躁得脸色铁青,很不耐烦。
“北雍军没有那么多畜生!我就在帐外,只要女郎不乱跑,可保平安……等大将军回营,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冯蕴嗯一声,“大将军今夜回不来,我怕营里会出乱子。”
她忽然来这么一句,吓死人。
敖七惊问:“你在胡说什么?”
冯蕴半真半假地说:“猜的。”
敖七:……
他见过太多的俘虏。
他们哭哭啼啼,一批又一批像牛羊一样用绳子牵着,送去大晋的都城,做贵人们驱使的奴仆。他们哀求、诅咒、唾骂,什么样的都有,就没有像冯家女郎这般从容得像走亲戚的。
不到傍晚,就有消息从安渡传来。
冯敬廷将裴大将军耍了一道。
奉城献美看似诚心乞降,其实早搬空了府库。冯敬廷本人,也趁着北雍军松懈的当口,烧了府库粮仓,在城里四下纵火,借机带着亲兵和家眷从密道仓皇南逃……
安渡城乱成一片。
冯敬廷给裴獗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敖七得到消息,恨不得把冯蕴生吞活剥了。
“好歹毒的心肠!你们这样愚弄大将军,就不怕将军一怒之下,拿安渡城三万百姓的性命祭旗吗?”
冯蕴看敖七眼神不善的扶刀,垂下眸子。
“我不知情。”
又微微一笑:“你也看见了,我只是亲爹的弃子。”
敖七怒目而视:“那你怎知大将军回不来?”
冯蕴示意他拉开帐帘,望向天穹。
“暴雨将至。安渡护城河的吊桥不堪水患。一旦风怒雨注,洪水滔天,大将军必会困于城中。”
敖七的脸色一变再变。
红彤彤的霞光挂在天际,月华刚好冒出燕子山头,哪来的暴雨?
冯蕴见他不信,语气更是淡然了几分。
“燕子崖有关隘据守,腹中地势高,且平坦向阳,初初一看,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但……”
她目光一转,“这场暴雨将史无前例。燕子崖四面环山,一旦塌方坠石,水患来袭,贵军恐怕无法及时撤营,会酿成大患。”
她像个神棍。
姣好的、姿容绝艳的神棍。
敖七半信半疑,找来护军长史覃大金。
覃大金傻傻看着冯蕴的脸,眼睛都直了……
我的个乖乖!
冯敬廷的女儿,果然娇美,这水嫩嫩俏生生的,活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女,任谁看了不想……
“咳!”
敖七咳嗽一声,覃大金回神,想起自己干什么来了。
“小小女子,懂什么天象?小暑交节,伏旱天气,安渡三年无雨。你不要扰乱军心。”
说完他看向冯蕴停放在帐外的小驴车。
“女郎车上何物?”
冯蕴眉眼不动,“嫁妆。”
嫁妆?一个败将所献的女俘,哪里来的脸,敢称个“嫁”字?
覃大金哼声,朝驴车走过去……
这些日子北雍军行进很快。
兵多粮少,物资补给十分困难。
覃大金拉开门看到满车食物,眼睛都亮了。
“嘶哈!”一只土黄土黄的小丑猫从车里钻出来,朝他低吼示威。
这东西还是个幼崽,瘦是瘦,骨骼却比家猫大了不止一圈,眼神凶悍,野性十足。是猫,又不像猫……
覃大金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他有心给冯蕴一点颜色,但不敢。
大将军从前不贪女色,但收下了冯敬廷的降礼。万一对冯十二娘动了心思,将她收为帐中娇娘呢?他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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