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 我不是赵飞燕
作者: 石门之客
简介: 原文名: 未央赋
*小说中以古人之名写的诗赋为原创,勿考*
汉成帝 X 宠妃赵氏
赵姝第一次见到天子,正值她穿越到汉朝不久。彼时,她是农家之女,有一位落魄儒生、佣耕为业的农人阿父,还有一个面有菜色,瘦骨伶仃的小妹。而她置身的乡村野地,数月不雨,飞蝗成灾。天子大驾因祈雨经过豫地。
在万民山呼万岁的间隙,天子侧影落入眼眸,她心中鄙夷,想起了史书上评判这位天子的话:荒淫无道,湛于酒色,怠忽朝政,宠幸外戚。
赵姝第二次见到天子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一位舞女,失地离乡,阿父逝世,妹妹亡殁,仅有的亲友为两万钱,将她卖做了侯府舞女。她的舞姿一朝落入天子的眼里,使伊人如喝了酒一般迷醉。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天子的话伴着酒气,落在她的耳畔,有些轻痒。
她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成了后宫女子,得上专宠,最后,却成了人皆口诛笔伐的红颜祸水。
只是,最初的最初,她亲近天子,不过是,想要帮助四年前饱受徭役之苦的邻人,挽救两年前那个被卖为舞姬的自己,拯救数十年后因改朝换代,战乱不休,而赤地千里,白骨露野的哀哀生命。
********
“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写着这句圣人之言的木简,本该成为灶膛里的柴薪,可偏偏她看见了。
只是她那时尚且不知,实践这句话的圣人,在生命的最后,望着西边的落日,叹出的是一句:“吾道穷矣。”
备注|排雷:
1.历史向,男主是皇帝,有后宫,非C。
2.非爽文,男女主对彼此的感情认知得比较晚,但情感主线1V1。
3.末世之年,苍生疾苦,个人情爱,微不足道。
4.会有六十多首原创诗赋,欢迎评鉴!
预收文:
《倘若神佛不渡》,第三人称,求收藏!
小女子名曰若木,长在佛寺,吃百家饭,不知姓甚,认了寺里一棵百年银杏作阿母。
都道她生得木讷,成日乐呵。风吹雨淋,她不怕,小和尚欺她,她不恼。
连她自己也说:若木若木,人如其名,像她阿母。
长到十五,若木忽然成了侯门之女,只因幼时孱弱,为修佛缘,寄养于寺内。
她被接到了东都,一日之内,从乡村野地,茅屋草舍,到繁花锦绣,百尺危楼,心中忐忑,不知喜忧。唯记得那日风雨潇潇,佛寺里的木鱼声声,像在哀悼,而她的干娘,一夜之间秃了头。
好在高门府邸内的亲生爹娘,兄弟姊妹,笑得慈善,像极了庙里的神佛。
相似的风雨不止不休。多年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侯门献祭于神佛前的贡品。
他们在佛前求帝王青眼,求权势荣耀,求绵长的福泽。
而她将替那个笑得温婉的姊姊嫁入虎穴狼窝。
病秧子夫君逝世后,她受尽欺辱,不见天日,跪求神佛。泥塑的佛像慈悲微笑,静默不语,教她忍受。
*
许楉近日常常做一个相似的梦,梦里,一位面目模糊的女子跪在银杏树下祈愿,她说,愿那白须的方丈岁岁平安,愿那赶考的书生金榜题名,愿风雨中的小雀不被折翼,愿邻家婆婆早日找到丢失的鸡。
再后来,她愿家人团圆长长久久,愿夫君重获康健。她的愿景里从没有自己的名字——直到最后,她说,愿自己不用再活。
她一笔一划记下了这个故事,唯独舍弃了结局。而梦境越来越清晰。
一朝醒来,许楉一袭粗布素衣,身下一床箬席。晨曦入户,佛寺早课的木鱼声与叩门声一道响起,有人切切唤她:若木。
她不禁泪流,抱住了自己,也抱住了那个叫做若木的原主,她想告诉她:
折若木以拂日兮,若木乃上古神树。
倘若神佛不渡,那她便自己来渡。
这一世,我来替你,好好地活。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屈原《离骚》
第001章 舞女
河平三年的初夏,有着建始四年,我在豫州平县的草庐里甫一睁开双眼所见到的一样焦灼的阳光。扬尘在阳光下无休止地起舞。
这支舞蹈本来是属于我的。
四年之前,我十九岁,正是读大一的年纪,在去舞蹈教室排练的路上,一辆疾驰的汽车阻断了我的去路——去路,或是生路。
光影旋即而逝,声音也消失无踪。
再度睁眼,我变成了十五岁身着粗布麻衣的陌生女孩的模样,眼前也并非雪洞似的医院,而是一个茅草与黄泥所筑的草庐。
扬尘舞蹈的背景里响起的,是杜子美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还有一个十二岁面黄肌瘦的女孩亲热地唤我姊姊,柴火在土灶的火膛中滋滋燃烧,陶土罐乒乓作响的声音,以及一个自称是我阿父的落魄儒生,因女儿意外跌下山崖昏迷数日、五月未雨,井水涨价,以及粟米减收而发出的长长的叹息。
这叹息落在我的心上,变成了我落于大汉偏僻乡野之地的生活的愁云。
笼罩在头顶的愁云不曾消散,反而在转年变成了平地扬起的黄色沙尘。而组成这沙砾的,却是肆意飞舞的蝗虫,它们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困住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乡民的生计,也加快了包括阿父与我,以及妹妹在内的许多乡人离乡的步伐。
这样遮天蔽日的网被滚滚春雷与旋即而至的暴雨所打断。
可是舞蹈并没有停歇,它很快成了属于我的舞。
耳边还盘旋着舅父的话:“阿姝,舅父帮你寻了个好去处,你要有福了,有福!”
这句话在抬棺人“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的歌声中落地。
河平元年的年末,也是因蝗灾离乡之后寄居于舅父家的第四个月,正是冬日最冷的一天,朔风凛冽,卷起了阿父新坟前焦黄的枯草,卷落了阿母旧坟旁桂树最后一片叶子。
纷纷扬扬的雪花随着他的话音飘落而下,把舅父口中的“福”字也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样子。
“什么样的去处?”一年半之前的我,从初到汉朝时十五岁的身体,变成了十七岁,声音颤颤,还含着阿父病逝落葬时的哀声。
“往骁骑将军曲阳侯家作舞女!去长安,天子脚下!岂非有福?”他高声将自己的声音变做了锣鼓,要力证我的福分,似乎这是:喧天锣鼓开官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而此去似乎也是为了一日看尽长安花,而并非将我变作长安花的一朵。
而雪好像也在这锣鼓声中受了鼓舞,越下越大,很快盖住了我在这个时代的阿父的坟茔,盖住了抬棺人的歌吟,盖住了妹妹的呜咽,盖住了舅父絮絮念着的“得了两万钱”、“舅父家贫”、“别无他法”的悲音。
河平二年的第一天,正是在我在汉朝所经历的第二个元日,天空铁青着脸,而我上了一辆去往长安的牛车,没有皂盖,没有帷帐,凌冽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分离的愁绪,把莫须有的祝福,把我在这个时代最初的生活,统统吹散在了身后。
不过,当我起舞的时候,闭上眼睛,我就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到达不了的舞蹈教室。而母亲抱着花在台下笑吟吟地看着我。
“姝儿,一会儿咱们就能面见天颜了!”阿昭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也是舞女,与我年纪相仿,同样出身贫寒,家里共三姊妹,在双亲于建始四年丧生于兖州东郡的大河水患之后,皆入了当地郡守府宅,成了舞女。而三人之中,唯有她身姿最为窈窕,因而在三年前被郡守送至长安,辗转入了曲阳侯府。
她的话让我抬起了眼眸,在阳光下不断起舞的轻尘,将我引向的,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之处。
这里正是自建始四年,全国各地募集了十万劳工与两万工匠,修了整整三年才建成的长清宫,与阿房宫一样,它同样高踞长安之郊的骊山上。
“你说,陛下会长什么样子?”她的话蹦跳着出口,脸颊上的胭脂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更红了些。
“还能长什么样?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我笑着答道。
她在我耳边悄声说:“我猜陛下应当长得好看。你看,后宫嫔妃一个个必是凤仪万千,太后年轻之时定然也是美人,生下的孩子自然也貌美。”
“那万一须发皆白,垂垂老矣呢?”我冲她开玩笑。
她却朝我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不对不对,当今的天子十八岁继承大统,也就是建始元年,如今是河平三年,是他继位的第七年,故而应当是二十五岁左右。怎会是垂垂老矣?”
“那,听说天子一日可以吃四顿,顿顿有肉,万一,万一是一个胖子呢?”
她听见“肉”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亮,这让她似乎没有听见后半句关于“胖子”的说法。早在苏轼写诗的一千五百年前,人们就已经奉行着“无肉使人瘦”这句箴言,尤其是对于舞女,既要翩跹起舞,瘦是先决条件,既要瘦,自然不能见荤腥。
不过,虽是依旧受着饥饿,但不至于忧心一朝断了米粮。舞女虽不起眼,对于王侯贵族而言,却是为生活调味的必需品,譬如盐。盐铁官营,价格不低,对于贫者而言,自然是可以舍弃的。
而舞女歌女的数量也是权贵攀比的条件。王侯权贵受着先祖的庇荫,虽然或已忘却了先祖大汉建国初期的艰险与不易,但都将淮阴侯那个时期的名言谨记于心,奉为圭臬,那便是“多多益善”。
在这样的多多益善中,我自是泯然众人。既鲜少有舞于人前的机会,倒是免了摧眉折腰的苦恼。
对于肉以及一日四餐的艳羡很快被宫人一声严厉呵斥以及一对怒目,打断了:
“后面的人,行宫重地,不许言语!”
虽然所谓行宫重地的战略意义我尚未领略,不过这话音之重,让所有人一下子噤声。
宫人引我们前往偏殿,或者是偏殿的更偏之处,需要一路经过曲折的回廊,在这回廊驻足,便可以望见大殿。
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好像要直铺到天宫中去,在初夏的阳光之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殿前足有几里之宽。朱漆的柱子以汉白玉为柱础,盘旋着错金银螭虎与青雀,引颈而望,向着檐下彩绘着苍龙与凤鸟的木梁。它们俯首做出朝阙的样子,望着大殿厚重的黑漆大门。
一整排的宫门禁卫甲胄煌煌,巍然屹立,俨然也成了错金银的雕饰的一部分。
正是:
雕金楠以为柱兮,刻水杉以为梁。
饰白玉以为栏兮,阶靡靡而无穷。
沐之以日耀兮,白灿灿成奇光。
浴之以月华兮,波泠泠似琼浆。
廊缦缦拟阿房兮,烟袅袅而胜未央。
——倘若宫人口中的“重”是指其字面之意,或是指雕饰之重,那么这里确为“重地”。
交头接耳不被允许,驻足而视自然也是对行宫重地的亵渎:
“行宫重地!岂可东张西望!”
在这样的呵斥声中,我们候在偏殿,也只能变作了墙角雕饰的样子,成为罗帷文秀上美人的一部分。
这时候,我听见了一种音质醇厚,气势恢宏的打击乐,或铿锵磅礴,或清朗悠扬,绵绵不绝,余音袅袅,从主殿的方向传来。
这时候,一个年长的内侍走了进来,罗帷上的美人活了过来,迤迤然拜倒,行过万福。内侍仰着脸,用打皱的下颌对着众人,待到行福全然完毕,才缓缓开口:“跟着来吧——”
这句话没有主语,若不是殿中没有猫狗,而他双眼所望之处也并无鸟雀,或许会让人会错了意。
不过,众人行福之后,依然保持着画中人肃穆的样子,不动声色,静默无声,只在内侍转身的那一瞬间,脸上各自露出了紧张不安,或是羞怯之色,或是暗生欢喜。
离主殿尚有十几米时,走在前头的内侍又停了下来,忽然转身,好在他依旧是仰着脸,容了众人将脸上的喜色、忧色、愁色、惊色都稍稍收敛:“都记住了,入殿之后,不许抬头,稽首时三称万岁,礼毕之后,需等陛下……”
他的声音尖细,又仰着头,让这声音飘絮一样轻易随风而散,而无法在人的心头稍作停留。落在我心上的只有那宏伟的打击乐声,离主殿越近,这声音越加清晰,每一个音符都让我的心随之震颤,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就像是来自上古时代,礼乐文明的绝响。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音乐停了下来。
乐声既毕,一行人便流云似地入了天子之殿。
第002章 大殿
入了殿,我便看到了一整排青铜器的编钟,乐师肃立一侧,这便是方才乐声的来源。
十九个编钟庄严而又肃穆地排列,朱漆架子顶部有着鎏金青铜飞龙浮雕,龙行云间,昂首向天。钟身呈扁凸状,有几何纹与蟠虺纹。形如骆驼或是金牛的青铜错金神兽伏趴于地,背上连着一根长长的铜柱,托着编钟的架子。
而宫殿四面东南西北的墙边,皆有这样一堵编钟或是编磬,让这个声音经久不息地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或是从我的心里出来,形成了回响。
这是第一次,它们不以博物馆中一身风霜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想要停下入殿的脚步,伸手摸一摸这在历史长河中轶失的文明,再听一听钟磬之音的绝响。
好像有人从身侧狠狠推了我一把,我身子一歪,几乎跌倒在这堵青铜编钟上,回过神来,只见众人已经纷纷伏跪在地,向殿上的人磕头作揖,阿昭本在我身侧,使劲拽了一把我的手,把我也拉到了地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我跟着磕了头,然后直起了身来。坐在殿前中央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玄色的朝服,头戴通天冠,不过由于离得并不算很近,我依旧看不分明他的眉眼。
为何是“依旧”?
建始五年的年初,尚且没有因东郡治水成功而改元成河平。那正是我初到汉朝的第二年,豫州多郡苦于旱情,飞蝗成灾,天子前往嵩山祈雨,他的大驾在上巳节前日经过了我所生活的平县,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天子驾临的喜悦,以及对于即将到来的风调雨顺的喜悦。
“万岁!万岁!万岁!”这个声音像海浪一样席卷,而人们在这个声音里也像落潮一样倒伏于地。
天子六驾的乘舆就在这潮水之中,悠悠而过。他那时候头戴十二旒白玉垂珠的冠,目视前方,并没有转头看一眼街市两旁对着他山呼万岁的人群,只留给我一个轮廓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我的乡人一连数日的遐想与谈资。
我的邻人,五十出头的王阿婆站在本该一片新绿却因将近一年未雨而苍黄一片的田垄中间,向众人解释,天子的轮廓像极了她远在兖州的小儿。
周围人信服地点头,并补充道:她的小儿或许正因为沾了这一星半点的天子气象,而平步青云,如今已经当上了亭长,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王阿婆深以为然,插起了腰,立在众人中间,宛如自己也沾上了一星半点的天子母后的气象。
而另一位怀抱黑瘦小娃的妇人,则不顾怀中小儿喝奶正酣,朝周围人举起她的孩子,力证这孩子的眉宇与天子如出一辙,在他人质询的目光里,她又急急地解释:只是一个白,一个黑,而孩子又因突然失去了嘴里衔乳,大哭不止,小脸皱成一团,使得本来九分相像,变作了不到三分。
还有人称,天子与他一样身量,身高八尺,虽然我至今都并不明白如何一眼便精确估计出一个坐着的人的身高,但周遭无人质疑,而是频频点头,那人在大家的称道中幸福地笑着,挺直了腰,眼神氤氲,仿佛自己的褐衣已然变作了天子的锦袍。
他朗声的笑还惊起了身后正在啃食刚探出头的粟米幼苗的蝗虫,但为了不失威严,他立在原地,学着天子的模样,一动不动,目不斜视,仿佛蓦然袭来的不是沙尘般扬起的蝗虫,而是黄袍加身。
思绪这般纷飞的瞬间,我心生了好奇,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天子是否真的有王阿婆小儿的一般的轮廓,以及那黑瘦小娃皱成一团的眉眼,结果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幸而此时恰有坐在上首的大臣起身向他举杯,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便转开了。只见他笑着举起了面前食案之上一个通体洁白的玉卮,一饮而尽。
可旋即落在我身上的,是一个凌厉的目光,来自于肃立在天子身后的内侍。那目光里似要化出两把利刃,将我就地凌迟。
直到此时,我才发觉,唯有我一人直起了腰,其他人尚在进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我在内侍的严厉的目光中又默默伏了身下去。礼乐文明,浩浩汤汤,自是令人敬畏,但何尝不是一种束缚,一种禁锢?
行完了这繁琐的大礼,天子终于开口赦免了这跪地叩首的刑罚。
于是,丝竹声起,水袖翻飞,舞女脚下的鼓点与弦乐、吹奏乐相得益彰,宴酣之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酒香,饭菜香,舞女们的脂粉香,升腾到那高不可测的屋顶上去,缠绕在那雕梁画栋之上。
我在大殿的中央旋转着,茫茫然,余光扫去,有一种烟斜雾横的感觉。
在这香风化作的烟雾里,能看见各人面前均放着长方形的黑漆食案。
食案约一米长,上面叠放了五六个朱漆食盒,黑色的似是猪肉脯,白色的似是鱼脍,竹签串着的像是炙羊肉,彩绘漆奁里装的大约是胡饼之类的主食。
高脚的朱漆木盘上置着瓜果,竟还有一串串的新鲜欲滴的紫葡萄,这是普通人能够感知到的丝绸之路最浅显的意义,之于我,却是尘封在记忆里四年之久的美食。
每一位身后均有两位宫人,双膝跪地,双手捧着漆匜和漆盂,以便侍奉面前的贵人行沃盥之礼。另有一位宫女手持酒壶,和龙纹漆斗,时时准备膝行上前斟酒。
曲毕,舞罢,众人作揖退去。
“姝儿,你方才怎么了?怎跟忽然得了病似的,神思恍惚,见了陛下都不下跪。我都吓了一跳。”
阿昭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对我说,“内侍引我们进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们莫失了规矩,不然不仅会有生命之虞,或许还会殃及我们所有人。”
“我,一时失了神了,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我不好意思地对她说,同时却想起了落在我身上大约两秒的目光,以及内侍凌厉的目光。
“亏我当时反应快,推了你一把,不然没准你如今就身首异处了呢。” 阿昭邀功似的说。倘若她推得再用力一些,我就会掉到那铜编钟之中,那就会变成我人生中的绝响。
“是啊,多亏了你。”
“天家威仪,竟把你吓成这样!不过话说回来,你平日里甚少见得到这般场面。你模样好,身段也软,舞姿也是出挑,可领舞的阿月生了嫉妒,每回来了贵客,也不许你舞于人前,都入了侯府两年多了,也不曾在客人之前跳过两回。许多规矩也不曾知晓。”她为之叹了口气。
她口中的阿月比我大五岁,在我入侯府之时,已是众人的领舞。她身子窈窕,天赋极佳,这天赋不仅在于舞蹈之上,更在于仿佛天生便有着两幅面孔。起舞之时,一颦一笑,尽态极妍,勾人心弦。而下了舞台,尤其在一众仰其鼻息的舞女面前,少展笑颜,多有厉色,令人生惧。
我来自于两千年后的舞蹈基础大概不尽如人意,受其斥责也是最多。
“我吃着白食,还不用舞于人前,也不用侍奉贵客,乐得自在。”我付之一笑,对阿昭说。
她嗔怪道:“我们做舞女的,难道不盼着一朝能离了这身份?就像这阿月,如今可好,筹谋了这么多年岁,总算被京兆尹的小儿子看上,做了妾去,可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阿昭姊姊可也愿意变做了这样的凤凰?”我笑道。
她扑哧笑出了声:“说起来,那京兆尹的儿子看着可真呆。不过,阿月这一走,你也算得着福运了,不然这长清宫,行宫重地,哪能轮得上你来?你这模样,我瞧着,迟早会……”
“谢阿昭姊姊疼惜!若得了赏钱,回去请你吃炙羊肉,如何?”我打断了她的话,笑着说道。
“甚好!”她挽过我的手,把我拉到一边,“你方才可瞧陛下了?可不是你说的胖子,我虽只是跳舞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但是觉得他甚是好看。”她的脸上又有了少女怀春的羞涩。
我忍俊不禁:“陛下再好看,可有炙肉的模样好看?”
她伸手来捏我的脸:“我看你,方才可不是因为天家威仪吓坏了,天颜你也拿来打趣!”
行宫重地仿佛随着一舞结束,而众人心情的放松,忽而失去了它的威重,偏殿里笑语不绝。
方才引我们入殿的内侍走了进来。他步子很轻,落地无声,听见嬉笑,眉头紧锁,这不满先是化作了一声咳嗽。咳嗽的声音与他的脚步一样轻,淹没在了一片笑语中。
于是这咳嗽便只好化作了一声威慑:“行宫重地,如此没规矩,还要不要赏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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